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一章 ?? 念的名字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五年，晚秋，周六上午九点十七分。

念站在院子里的石凳旁边，踮着脚，看那三棵白菜。白菜已经不是三棵了——沈墨每年都种，每年都长，最高的那棵快要抱不住了，叶片厚厚的，颜色很深，像一朵绿色的花。念伸手摸了摸最下面那片叶子，叶子比他手还大。他的手指是半透明的，阳光可以照透，能看到里面淡淡的珍珠白光。

“别摸坏了。”沈墨从厨房探出头。

念收回手。“没坏。轻轻的。”

沈墨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手。他看着念，和他看当年的望一样——同样的半透明皮肤，同样深蓝色的眼睛，同样会微微发光的指尖。念比望小时候高一点，也壮一点。大概是因为在家吃饭，沈墨做的。

“你望姑姑今天回来。”沈墨说。

念的眼睛亮了。“时姑姑也回来？”

“时姑姑也回来。”

念从石凳上跳下来，跑向门口。跑了兩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窗台。窗台上并排浮着五个光点——银的、金的、珍珠白的、珍珠白的、淡金的。沈墨的、陆知行的、望的、念的、石头的。念的光是珍珠白的，比望的淡一点，但比石头的亮很多。

“念。”他叫了一声。

窗台上那个光点晃了一下。那是他自己的光，但他每天都要叫一次。沈墨问他为什么，他说：“提醒它我在。”

九点四十七分，一辆出租车停在院子门口。望先下来，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扎着一条辫子。时跟在后面，还是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念跑过去，在望面前停下来，仰头看着她。

“望姑姑。”

望低头看着他。“你长高了。”

“三厘米。”念说，“沈爷爷量的。”

时蹲下来，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带的。时间网络里的石头，会发光。”念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颗小小的石头，圆圆的，透明的，里面有一点金色的光，很淡，像萤火虫。

“谢谢时姑姑。”

时笑了。“你也会打分了？”

念想了想。“8.5分。”

望在旁边看着她。“你教他的？”

时点头。“嗯。跟你学的。”

中午，沈墨在厨房做饭。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颗新石头，对着光看。金色的光很稳。

“沈爷爷。”念开口。

“嗯？”

“望姑姑小时候，也坐在这里看你做饭吗？”

沈墨切菜的手停了一下。“坐。坐在门槛上。看很久。”

“看什么？”

“看沈包饺子。看沈切菜。看沈炒菜。”

念想了想。“她学会了吗？”

沈墨笑了。“学会了。会炒青菜，会做面。7.5分。”

念把石头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沈墨旁边。“我也想学。”

沈墨低头看着他。“你够不到灶台。”

“搬凳子。”

沈墨没说话。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凳，放在灶台前面，拍了拍。“站上来。”

念站上去，刚好能看到锅里的菜。沈墨把锅铲递给他。“拿着。沈教你先从简单的开始学。慢慢来，不着急。”

念接过锅铲，握得很紧。沈墨的手覆在他手上——沈墨的手很大，很暖，骨节分明。念的手很小，半透明的，被沈墨的手包住。

“先翻炒几下，试试看。”沈墨说。

念翻炒了几下，青菜在锅里翻了个身，油滋滋响。

“7.3分。”沈墨笑了。

念看着锅里的菜。“我会学好的。”

“嗯。”

院子里，陆知行坐在石凳上，手里没拿书，看着那三棵白菜。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陆爷爷。”

陆知行转头看着她。“你叫我什么？”

望笑了。“念叫顺口了。”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望的侧脸，望长大了，头发比去年又长了一点，鬓角有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

“念像你。”陆知行说。

望转头看着他。“哪里像？”

“学东西的时候。不着急。慢慢来。”

望想了想。“我小时候学多久？”

“炒青菜学了一周。面学了一个月。”

望笑了。“沈告诉你的？”

“看到的。”

下午，念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望的蓝色本子。本子已经写满了，从念出生那天开始，望每天写一篇。念认得那些字——“念今天会笑了。”“念今天会翻身了。”“念今天会叫沈爷爷了。”它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念今天会走路了。从院子走到厨房。沈在做饭。陆在院子里。他走到厨房门口，叫了一声‘沈爷爷’。”

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晚上，沈墨做了面。清汤面，卧了六个荷包蛋。一人一碗，还有一碗放在窗台上，给那些光点看。念吃了一口。“8.9分。”沈墨笑了。“和你望姑姑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