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时间的河流

第八章 ?? 时间的十分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十五年，初冬，周三上午十点整。

念站在小板凳上，面前是那个搪瓷盆。盆里是面粉，白白的，堆成一座小山。他已经七天没有做面了。七天里，他包了三天饺子，练了四天别的——沈墨教他炒青菜，他说“菜比面难”，沈墨笑了，说“都难，但都会学会的”。今天是第八天，他又站在了面盆前面。

沈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没拿东西。“今天做面？”

念点头。“嗯。练到10分。”

沈墨没说话。他走进来，站在念旁边，但没有伸手帮忙。念自己倒水，自己揉，自己醒。水落得很稳，面絮聚得匀。他揉的时候，一下一下，很慢，但很用力。面团光滑得像一块玉，他盖上湿布，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守着。

“今天醒多久？”沈墨问。

念想了想。“半小时。多了面会软。”

沈墨看着他。“你知道了？”

念点头。“嗯。上次醒久了，面软了，不好擀。”

半小时后，念把面团拿出来，放在案板上。他拿起擀面杖，开始擀。他擀得很慢，但很稳。面皮圆圆的，薄薄的，像月亮。他叠起来，切。刀起刀落，面条宽窄一致。他烧水，下面。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一根一根，分得很清楚。

念站在小板凳上，看着锅里的面。“它们在飞。”

沈墨站在他后面。“嗯。飞得很好。”

面条煮好了。念捞出来，过凉水，盛在碗里。他端着自己的碗，走到餐桌前。他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根，又嚼了嚼。然后他放下筷子。

“10分。”他说。

沈墨在他旁边坐下，也夹了一根，尝了一口。他嚼了很久，咽下去，看着念。“10分。”

念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没有拨开热气，就那样看着。“和沈爷爷的一样了。”

沈墨点头。“嗯。一样了。”

念想了想。“那沈爷爷的几分？”

沈墨笑了。“沈爷爷的也是10分。”

念看着沈墨。“那谁高？”

沈墨想了想。“一样高。”

念没说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汤很清，很鲜，是沈墨熬的排骨汤。他放下碗。“那就不做了。”

沈墨看着他。“不做了？”

念点头。“嗯。做别的。”

“做什么？”

念想了想。“种菜。和沈爷爷一起种菜。”

下午，念蹲在院子里那两棵白菜前面。中等大的那棵已经有小盆大了，叶片很厚，颜色很深。很小的那棵也长大了，叶片散开，嫩绿色的，薄薄的。念伸手摸了摸很小的那棵的最下面一片叶子。叶子很软，很凉，边缘有一点卷。

“它什么时候能长大？”念问。

沈墨蹲在他旁边。“春天。春天会长得快。”

念看着那棵很小的白菜。“那我要等多久？”

沈墨想了想。“三四个月。”

念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很快。”

沈墨看着他。“你觉得快？”

念点头。“嗯。做面学了七天。包饺子学了三天。三四个月，比七天多，但也会到。”

四点，望和时来了。念听到出租车的声音，从白菜旁边站起来，跑出去。望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围着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时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两个。

“望姑姑！”念跑过去。

望蹲下来，看着他。“你做到10分了？”

念点头。“嗯。今天做的。”

望愣了一下。“10分？”

“和沈爷爷一样高。”

望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学了一周。”

念点头。“嗯。”

望没说话。她站起来，牵着念的手走进屋。沈墨正在厨房盛面，念做的那锅面还剩一些，他热了热，端出来。

“尝尝。”沈墨把碗放在望面前。

望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又夹了一根，又嚼了嚼。然后她放下筷子。“10分。”

念看着她。“和沈爷爷的一样？”

望点头。“嗯。一样。”

念笑了。

晚上，沈墨没有做很多菜。他只做了一个菜——念种的那棵很小的白菜，他摘了几片外面的叶子，清炒了一盘。念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白菜很嫩，很甜，有阳光的味道。

“8.5分。”他说。

沈墨看着他。“你种的。”

念点头。“嗯。它还会长。”

时在旁边也夹了一片，嚼了嚼。“8.5分。”她看着念。“和你给时间糖的分一样。”

念想了想。“那白菜和糖一样好吃。”

望没说话。她夹了一片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晚上八点，念坐在窗台上，和望一起看那些光点。五道光并排，像五颗星星。

“望姑姑。”

“嗯。”

“你在那边，也种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