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说。”
白越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就在他耳边。
沈恪抬起头,对上白越的眼睛。
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锅里的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沈恪的心跳得很厉害,扑通扑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知道现在对视了多久,十秒有没有到,他只看见白越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发现,白越的脸也红了。
一小抹红是从耳根蔓延上来的,一点点染开,藏都藏不住。
沈恪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眨眨眼,小声说:“你的脸红了。”
白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难得露出一丝窘迫:“还不是怪宝宝。”
“怪我什么?”
“怪宝宝害羞的样子太好看了。”
沈恪:……
沈恪:!!!
这下轮到他脸红了,红得比刚才还厉害,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白越握得很紧,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菜要糊了。”沈恪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白越没动,只是看着他,眼里带着笑:“糊了可以再做。”
“那、那也不能……”
“宝宝。”白越忽然叫他。
沈恪停下挣扎。
“我喜欢你。”
白越说得很轻,轻得像随口一说,。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沈恪移不开眼。
沈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眼发紧,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白越等着他,没有催促。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里的咕嘟声渐渐小了。阳光又移了一点,照在沈恪的脚边。
过了很久,久到白越以为等不到回答了,沈恪才开了口。
“……我也是。”
声音小得很,但白越听见了。
他笑起来,一双狐狸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然后低下头,在沈恪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沈恪觉得自己的脸快要比烧着火的锅都烫了。
偏偏白越还要火上浇油,抬起头看着他,用那种温柔得能溺死人的语气问:“所以,现在对视够十秒了吗?”
沈恪瞪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凶不起来,只能小声嘟囔:“……够了。”
“那发对象的事呢?”
“……你都已经牵着了。”
白越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他松开一只手,转过身去把火关了,然后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动作依然利落,只是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来。
沈恪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一顿饭吃得黏黏糊糊。
白越给他夹菜,一口一个“宝宝多吃点”,沈恪埋头扒饭,耳尖红得能滴血。那束粉玫瑰就在旁边开着,香气淡淡的,混着饭菜的味道,闻着竟还挺和谐。
吃完饭,白越去洗碗。
沈恪窝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白越洗完碗出来,沈恪鼓起勇气开口:“那个……”
“嗯?”
“我、我想……”沈恪攥了攥手指,脸又开始发烫,“晚上我想去你家,给你做顿饭。”
白越的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擦手的毛巾,看向沈恪的眼神变得有些深。
“宝宝,”他的声音低了几分,“这话我今天就当没听到。”
沈恪愣了一下:“为什么?”
白越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平时看着温和,此刻却像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因为宝宝这个话很危险。”白越轻声说,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尤其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沈恪的嘴角,动作温柔,眼神却让人心悸。
“我对你,是有欲望的。”
欲、欲望?!
什么欲望?哪种类型的?!
沈恪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烧到脖子,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想躲开,但白越的手还贴在他脸上,那种温度烫得他浑身发软。
“我、我就是想……”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白越笑起来,“但今天不行。”
他站起身,揉了揉沈恪的头发:“改天吧,等宝宝做好准备。”
沈恪低着头,不敢看他,只知道胡乱点头。
白越看着他那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临走的时候,白越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纸袋。
“情人节礼物。”他说,“回去再拆。”
沈恪愣了一下,接过来:“那你的呢?你不是已经收到花了……”
“花是花,礼物是礼物。”白越笑着凑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宝宝送的我很喜欢,但我也要给宝宝准备礼物啊。”
沈恪的脸又红了。
抱着纸袋回到房间,沈恪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是一条围巾。
手工织的,针脚不算特别整齐,但能看出织的人很用心。米白色的,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味。
好像是白越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香气。
里面还有一张卡片。
“给宝宝织的第一个冬天。希望以后每个冬天都能陪在宝宝身边。
白越。”
沈恪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围巾抱在怀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而在隔壁的别墅里,白越关上门,脸上的温柔笑容慢慢褪去。
他走进卧室,抬手按亮了灯。
整个房间的墙壁上,满满当当贴着的全是照片。
沈恪还在住院时的照片。
有他瘦削的,苍白的,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的样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阳光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上;低头看书的样子,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医护人员拍到他笑的样子,弯着眼睛,很乖很乖。
照片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整面墙。从床头到窗边,从衣柜到门后,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角度不同,神情不同,但都带着那种干净易碎的气息。
白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一张照片慢慢移到另一张,像是在数着什么珍贵的收藏。
然后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副精致的镣铐。
银色的链条,内衬软皮上刻着“BY”,他自己名字的缩写。材质选的好,不会伤到皮肤,也足够坚固。尺寸是他专门定制的,按照沈恪的手腕和脚腕。
至于量尺寸的时候?
是去年国庆,那时候沈恪喝醉了,他趁着人醉酒量了个大概。
他量的是温清然那副身体的手腕。毕竟沈恪还困在那个壳子里,他需要的,是先锁住那具暂时属于沈恪的躯壳。
而现在这副镣铐,是专门为沈恪自己做的。
按照体检单上他原本身体的尺寸。
白越拿起软尺,量了量镣铐的内径,又抬头看向墙上那张照片。是找了人去到医院,趁着“沈恪”睡着时拍的,一只手搭在枕边,露出细瘦的腕骨。
“还差一点点。”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说话。
他拿起工具,开始调整。
窗外的夜色很深,隔壁别墅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见沈恪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影子。白越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眼神温柔。
他想做这样的事情很久了。
久到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或许是第一次看见沈恪冲他笑的时候,或许是第一次发现沈恪出门超过两个小时没回来的时候,又或许只是某个普通的下午,他看着沈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忍受的空落。
他发现自己无法忍受对方的离开。
哪怕只是出门去很近的地方买个花,那几分钟的空缺都让他觉得难熬。
难熬到他几乎是后脚就开着车出了门。
他需要看见他。
越快越好,越近越好,越多越好。
他必须看见他。
白越垂下眼,手指轻轻抚过镣铐的内衬,感受着那层柔软的绒面,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工具和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墙上贴满了照片,层层叠叠的,全是同一个人。
窗外有烟花炸开的声音,远远的,像是有人在庆祝节日。
白越没在意。
他只是在想,下一次,要找个什么理由,让宝宝再多留一会儿。
不过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隔壁的灯光全灭了。白越放下工具,走到窗边,看着那扇暗下去的窗户,轻轻笑了笑。
“情人节快乐,宝宝。”
他低声说。
晚安。
我的小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