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处理好两人的伤口,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恪坐在白越的床边,目光一直落在白越腿侧那一大块纱布上。纱布缠了好几层,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膝盖,最外层还是干净的白色,可他知道,底下是那道长长的伤口。
是为了救他才留下的痕迹。
白越忽然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很轻:“躺上来。”
沈恪犹豫了一下,怕碰疼他的腿,很小心地侧躺下去,尽量往他身边凑了凑。病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身体紧紧贴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见的?”沈恪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
“你发完消息之后。”白越的手臂缓缓环过来,搭在他的腰上。
沈恪想了想:“我那时候在山上,想给你打电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的。”
白越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那条受伤的腿不能动,他便尽量把上半身侧过来,把沈恪完完全全拢在自己怀里,像是要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沈恪试探性地问道:“你怕不怕?”
白越沉默了很久。
一时间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温柔而缠绵。
“怕。”
沈恪愣了一下。他认识的白越,白越永远是那个温柔的、笃定的、什么都能摆平的人。可他说怕了。
“怕什么?”沈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满是心疼地问着。
白越没答,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怕你不在。”
沈恪没再问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同步。
沈恪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脸对着白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白越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移到他的嘴角,落在那颗小小的痣上,久久没有移开。
沈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问:“你看什么?”
白越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沈恪在医院的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瘦得厉害,颧骨微微凸起,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可他却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在阳光下淡淡的,格外可爱。
沈恪愣了一下,很是诧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拍过这张照片,更不知道白越从哪里找来的。
还不等他问,白越把照片举到面前,低下头,嘴唇贴上去,正正落在照片里那颗痣的位置。
沈恪看着,恍惚了一下。
他的嘴角也跟着烫了。
白越亲的是照片,可他的嘴角却莫名其妙地烫了起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角,耳尖瞬间红透,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白越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通红的耳尖,眼底泛起笑意。目光沉沉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蛊惑:“宝宝,让我看着你。”
他轻轻拉开沈恪捂住嘴的手,指腹按在他的手腕上,没有用力,但沈恪抽不回来。沈恪只能红着脸,任由他盯着看,眼神慌乱,不敢与他对视。
白越的目光,又落回他嘴角的那颗痣上,盯着看,像怎么也看不够。他抬起手指,指腹悬在那颗痣的上方,没有落下去,只是隔着空气,点在那里。
“你睡着的时候,”白越的声音很低,很轻,落在沈恪的耳朵里,让他的脸颊更烫了,“我会看着它。”
沈恪的呼吸瞬间停滞。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想碰一下。”白越的指腹,终于落了下来,按在那颗痣上,力道极轻,感受着它的温度,“想碰一碰,确认这不是梦。”
沈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触感顺着嘴角,蔓延到心底,烫得他浑身发软,连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
白越看着他红透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收回手,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睡吧。”
沈恪的脸还烫着,脑子也懵懵的,可白越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拍着,格外安心。
他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红晕。
白越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沈恪的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开,嘴角那颗痣,在月光下淡淡的,看着很是勾人。
他想起沈恪那具躺在医院里的身体,嘴角也有一颗痣。
在同一个位置。
他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慢慢低下头,鼻尖凑近那颗痣,蹭了蹭。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恪的嘴角,沈恪没有醒。
他又蹭了一下,胆子渐渐大了些,嘴唇贴上去,极轻极慢地碰了碰。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贴着,感受着,心脏快得像要炸开。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让他咬下去,咬住,叼起来,用舌尖舔舐,再含进嘴里,咽下去,让它染上自己的气息。
这样这颗痣就是他的了,沈恪也是他的了。
可他就连这样的触碰,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贴了许久,才慢慢松开。
他又伸出手,指尖落在沈恪的脸颊上,慢慢往下,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嘴唇。他停在他的嘴唇上,拇指点在他的下唇,轻轻按了按。
就是这张嘴,白天的时候,带着哭腔,说着“我怕得要死了”。每一句话,都揪着他的心。
白越收回手,把指尖贴在自己的嘴唇上,缓缓闭上眼,像是在回味刚才的触感,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亲吻。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着沈恪熟睡的脸,月光已经悄悄移开,病房里很暗,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他弯下腰,凑到沈恪的耳边,语气里是遮不住的颤抖和狂喜:“你愿意替我死。”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病房很暗,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沈恪熟睡的脸上。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心跳从刚才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慢下来过,咚、咚、咚,撞得他胸口发闷。
他低下头,轻轻咬在沈恪的耳廓,呼吸落在他的皮肤上,很轻,很烫。
“……那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沉沉的心跳声和沈恪的呼吸声。
沈恪没有醒。他这几天太累了,难得睡得这样沉。
白越慢慢直起身,靠在枕头上,偏过头看着怀里的人。月光正好落在沈恪嘴角那颗痣上。
他忽然想,如果沈恪现在醒过来,会不会被吓到?
不会。
他太了解沈恪了。就算被吓到,他也不会跑。他会红着眼眶问“你怎么了”,然后伸出手,摸他的脸。
想到这里,白越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沈恪的头发里。那里的温度比别处都高,暖得他眼眶发酸。
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白越抬起眼,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警惕。
是跃迁。隔着门上的玻璃窗,正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他。
白越和他对视了片刻。懒得躲,也没去解释什么。
跃迁先移开了目光,转身走了。
白越低下头,重新看向怀里的人。他轻轻捋了捋沈恪凌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雨,雨声细细的,打在玻璃上。
白越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沈恪的肩膀,沈恪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
白越缓缓闭上眼,把脸埋在沈恪的头发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心底的慌乱和不安,终于渐渐消散。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如果沈恪没回来,他现在应该在做什么?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沈恪熟睡的脸,唇角勾起。
好像也没必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