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说了,说得很慢,每说一段,就会安静几秒,等着沈恪的反应,随时准备着道歉和闭嘴。
“你搬来我家的第一天,洗澡的时候门没有关严。你站在花洒下面,哼着歌。那个时候,我就很想。”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那个时候,很想。”
“把你按在镜子前面,再把镜子上的水雾擦掉。”
沈恪握着手机,脸颊烫得快要冒烟,脑子里乱糟糟的,却没有想要挂电话的念头。他知道白越在等他的反应,可他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只能小声说:“……然后呢。”
白越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站在洗手池前刷牙的时候,也会想。”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像在坦白一件不太体面的事,“如果从后面,你会不会拿不稳牙刷。”
“如果牙膏沫糊住你的嘴了。我再帮你擦掉。用嘴。”
沈恪的脖子红透了,咬着嘴唇“嗯”了一声。
白越听着那声“嗯”,声音又轻了一点:“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你坐我旁边,我在看书,但其实一直在看你。在想沙发会不会不结实,能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说到这里,他停了两秒。
“……但后来你靠在我肩上睡着了。”白越的声音软了下去,“我怕一动你就醒了。就没敢再想了。”
白越说了好几段,每一段都很直白,每一段都带着赤裸裸的欲望,沈恪每次都只是“嗯”一声,声音飘乎乎的,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努力听。
他的脸红得快要炸了,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白越等了片刻,叹了口气,主动停了下来:“我不说了。”
“为什么?”
“再说下去,你会怕。”白越的声音很温柔,听着有些忐忑,“我不想你怕我,不想你再躲着我。”
沈恪张了张嘴,想说“谁说你可以不说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奇怪,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你说都说过了,现在又不说了,算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白越的呼吸声忽然变重了一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恪,我想和你□□。很多次。”白越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敲在沈恪的心上,“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想了,现在更想。”
沈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要撞碎肋骨。
他听懂了。这一次,他完完全全听懂了。
白越之前说的所有话,那些似懂非懂只让他本能感到羞耻的片段,像是开了高倍延迟,在这一刻全部涌进他的耳朵里、脑子里,烫得他脸颊快要冒烟。
恍惚间,他想起之前让白越把别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掉时,其中有个不起眼的硬壳本子,白越当时攥着本子不肯丢,支支吾吾说里面记着他的一些敏感点。
可那个时候他还是以温清然的样子陪在白越身边啊!
哪怕他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白越就已经在偷偷筹谋这些事情了?
这个变态!
沈恪咬着唇,语气里裹着羞恼,还有点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委屈:“你之前都不说,问了你也不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委屈吗?
好像是这样。他委屈了很久,只是之前一直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委屈什么,直到此刻白越把所有的心思摊开,那份藏在心底的委屈才顺着语气冒了出来。
白越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气息有些不稳:“以前不说,是怕你怕我。现在说,是你问了。而且你说过,不喜欢我骗你。”
沈恪没说话,他心里乱糟糟的,有羞恼,有委屈,还有小虫子在心里爬。
“……变态。”
白越没接话,电话那头只有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没有辩解,也没有讨好。
沈恪被这份沉默弄得心烦意乱,索性直接按了挂断键。
……
挂完电话,沈恪脚步悬浮地走回宿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盯着头顶的蚊帐,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搅过的水池。
白越说的那些话还在里面晃。什么从后面、什么沙发不结实……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白越藏了那么久,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变态。
可他又想起白越房间里那两个人偶。
那时候他觉得恶心,觉得白越有病。可现在想想,那些东西和白越说的那些话,好像是一体的。白越就是那样的人,不是装出来的,也改不掉。
也许……现在这个白越才他本来的样子呢?
沈恪忽然愣了一下。
白越对别人也这样吗?对温清然?对其他人?
他想起白越对温清然的态度,冷漠、疏离、连话都懒得说。想起白越在社交场合的样子,温和、得体、滴水不漏。那些“不正常”,好像只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白越这个色魔。
可令他意外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甚至有点……轻松?更像是终于不用猜了。
白越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全说了。
恶心也好,变态也好,起码是真的。总比白越藏着掖着偷摸做坏事强。
沈恪闭上眼,脑子里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白越说的那些“过分的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
他猛地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你有病吧沈恪!白越说了那么多不要脸的话,你怎么能想这个!你被大变态白越传染成小变态了吗!
可脑子不听他的。
他还是忍不住去想白越现在在做什么,按理说,他刚才挂了电话,白越肯定又在乱想了。
沈恪只纠结了0.01秒便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翻身下了床,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
另一边,白越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忙音,缓缓垂下了眼眸,心里凉了半截。
他又得意忘形了。就因为沈恪半夜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愿意听他说真话,他就忘了分寸。
他靠在椅背上,往后仰了仰,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又说错话了。
沈恪好不容易愿意听他说话,他又搞砸了。
就在他陷入自责和茫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震。
白越的身体僵住了,一时半会儿竟不敢拿起来看,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将手机屏幕对准自己。
【恪恪恪恪】睡觉!
白越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眶却有点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打字,反复删改了好几次,才发出去:
【白越】这样的话我不会再说了,抱歉。
【白越】我会好好追你,等你愿意。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没了动静。白越的心里又开始忐忑,正打算关掉屏幕,手机又震了起来。
【恪恪恪恪】本来就是我要问你的,你又理解到哪里去了?
【恪恪恪恪】你以后有什么都跟我说,别又让我猜来猜去的。
【恪恪恪恪】睡觉!!
【恪恪恪恪】小猫哈气.jpg
白越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恍惚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沈恪……好像没有生气。
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可以试一试。
不用再猜沈恪在想什么,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试探。沈恪说“你以后有什么都跟我说”,那他以后就说。不管沈恪想不想听,不管说完会不会被骂。
他打字的手还是在抖,却比刚才稳了很多,只发了简单的两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上了他的名字:
【白越】晚安。
【白越】沈恪。
那头彻底没了动静,白越握着手机等了很久,屏幕再也没有亮起过,想来是真的睡了。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的心跳平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