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晏哥哥，你别自责了。”

“我知道国主夫人对你管教十分严厉，今天拉你进香缘楼的事，日后若叫她知道了，你少不了挨一顿骂。当然，我必不会去说什么……要不，还是你在马车里等着，我自个儿进去看看四叔在不在……”

脚步暂停于香缘楼前，阿芷不由心想：是啊，倘若叫娘亲知晓今日女儿进了花柳之乡，有违震霄国国主之女的体面，肯定是三天三夜不休不止的一大通教育。

可是她的脑海中也有另外一个声音，从深不见底但无半点波痕的死水中来，无比悲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行也善。阿芷吓了自己一跳，赶紧想：还没到死不死的严重地步；若能帮四叔和舒晏哥哥一把，何必在乎挨不挨训呢？

“咱俩已经到门口了，你瞧我这只脚，抬起来便能跨入门槛。又怎能退缩？”她笑着安慰舒晏公子。

“是，是。”舒晏仍旧一脸担忧，很舍不得阿芷为了自己而丢失名节，“我刚看到有运送蔬菜的货车从香缘楼后门进入，不如我们也走后门，免得引起太多人注意。”

后门？专门放给走卒挑夫进入的门？

震霄国国主之女，偏偏要走后门偷偷摸摸？

对于这个冷不丁的提议，阿芷一口回绝：“你我穿着异于香缘楼里的跑堂小厮，就算进后厨也会被发现的。”

她抬了脚，直接迈入正门。

“……那也行。不过我听人说，这香缘楼的老板牡丹夫人立过规矩，进楼花销不得少于一两银子……反正咱们是来找四叔的，要是悄悄从门……哎，算了。”舒晏絮絮叨叨跟在后面，下意识捏了捏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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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这位大人，您就别再喝了。”粉衣歌女虽在劝酒，却暗中不断续杯，一分不少记好账。

是的，欺负的就是算不清账目的醉鬼。

伏在桌上的中年男人醉得昏天暗，酒水浸透全身，好像从河里打捞上来。这人很是奇怪，一会儿大哭，一会儿大笑，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抹，嘴里还胡乱吟着什么“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斯人已逝，相思奈何”之类之类。

“喝了多少？还有酒钱吗？”牡丹夫人出现在门口。

紧张的歌女小声道：“刚捏了下，钱袋子好像是空的。”

挽着绣了八重牡丹花披帛的掌柜夫人嗓子低沉炸开：“钱袋子空着就敢来我这香缘楼？！他要赊账吗？这人不自称震霄国的王亲国戚吗？一点儿小钱不在话下吧。”

话说如今的香缘楼是老板娘执掌，这女人精打细算、最会看人下菜碟。

起初，她见一中年男子脸上挂着新伤，浑身行头没什么亮眼，邋邋遢遢，放在金安城也就是个中下等普通人家的装扮，且整个人颓废至极，一点儿精神都没有，一眼就不是有钱的主儿，对他压根儿没上心。

后来经跑堂打听一番才得知，来者其貌不扬，竟然是所谓的某位高权重的大员，老板娘牡丹夫人连忙殷勤相待，迅速安排美女好酒周全伺候着。

可哪里知道，凿了三坛子上等陈酿，来客化身肚子填不满的酒鬼，仍嫌不够。按照店里的规矩，再开坛之前得先出示银票了。继续问一嘴出哪里的银票，这位“位高权重”之人竟然来自穷酸的震霄国。牡丹夫人在心里祈祷千万别遇上个赔钱货，派歌女悄悄伸手一摸，敢情钱袋子还真是个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