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何等聪明,一连串儿问题回答之后,在惯性的驱使下,说出的必定是真话,所以在这一秒种,他竟然打了结巴,因反应过来上了套,又一时间无法判断这狡猾的姑娘暗指的“父亲大人”,究竟是城主还是银月缶首领,再一秒钟,小公子终于反应过来,使劲儿一抽鼻子,十分淡定地张开嘴巴:
“阿嚏嚏嚏嚏!”
这都快把心肝儿肺都快喷出来了,阿芷也问不出想要的答案,只好哪儿来的从哪儿离开。
确认疑心重的薛姑娘离开了香缘楼,余师敲敲门:“时意?”
时意卷着被子面朝里,根本不搭理。
过了一会儿,余师从窗户外:“时意?”
时意不动,继续不理睬。
余师哈哈笑着,推窗探头进来:“一场夜谈,可见薛小娘子是个真性情,这种人一旦认定了,绝不会背叛。你改变想法了没有?”
小公子鲤鱼打挺坐起,指着余师:“一场夜谈后,我更确定她走路不怎么带脑子。这种人收进银月缶,你不怕第二天就捅出个大篓。没准儿她直接潜入宫中,钻窗去到城主床边,打着灯叫醒他来,质问他为什么消抹干净了银月缶。”
余师讪讪笑:“宫墙太高,她爬不上去,守卫太多,容易发现。倒不用派给她那么重的任务。不过多一个忠心的部众,留在身边照顾你,总是好的。”
“她照顾我还是我照顾她?我劝了她那么多句,有一句听进去吗?我要是不费劲拦着,她现在早就被五花大绑了。”
小公子无比烦躁,连连捶床。
“就在刚才,她差点儿就识破我了!不是让你看好她,别放进来吗?一定是你吧!你知道她要闯进来,拦都不拦一下!你故意的,一定是你!”
余师委委屈屈:“我也想叫玉琴拦啊,可我一来没想到薛小娘子不走大门,竟然直接破窗而入,二来她都进来了房里,正在盯着你的紧要关头,我要是直接闯进门,她不就直接认出来了吗?”
“余师!”时意气急败坏,“跟你有理说不通!那你为什么跟着一起敲门起哄?生怕她不起疑心啊!”
余师嘿嘿两声:“你不也没让我进来么。”
好一场惊心动魄,时意累垂了头,蔫蔫的,声音都有了虚弱迹象:“……阿嚏!算了。锦夫人停棺已到第二日。曹公公还会再传信来。而城主定下的日子就是明天早上了,叫他看见我的黑眼圈,少不了挨骂。”
余师背靠窗台,闭目仰头。夜风吹在脸上无比清爽。
就算月色无比明亮,也不过太阳的千万分之一。
鬼魅般游走于黑暗中的日子太长了,路的尽头便是东方那一轮喷薄欲出的朝阳。
“时意,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琴师满心鼓舞。
小时意才不想管那么多,他很困,钻进被窝,闭着眼睛等待进入梦乡,朦朦胧胧中听到余师轻声:“锦夫人下葬的那天,必须是个好天气……那样才配得上你的光芒。”
真的么?难道你手能通天,给天上神仙下一道谕旨?
小殿下心中存疑。
这得什么样的“光芒”、什么样的“身份”,要牺牲一对无辜的母子性命作为陪衬。
阖上双眼,三年前迷魂阵中,他下意识地伸手拉回差点儿跌进地裂的阿芷。冷不丁射来的暗器叫他乱了阵脚,直挺挺坠入深渊之前,幸好赶得及把那姑娘推回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