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着阿芷费心竭力造就的雅室，框架已经开始模糊，最先消失的脊枋，刷拉拉碎成一片片，然后是青纱，一缕缕与阳光融为一体，借着是屋内的陈设，那柄“冰萃”的幽蓝色暗淡了，青纱卷过，将之携走，梳妆铜镜碾成沙尘，最后轮到墙上的画作，一张张褪色了，四君子、山水雁鹤，全都不见了。

这个傻姑娘，喜欢上了个不该喜欢的人，喜欢上了个消失不见的人。

少女心事深藏多年，连她爹娘都不敢说吧，还费心费力隐瞒天下人呢。

你那心上人现在何处？他知道你的心思么？

一片纯净赤诚叫老妪扒开，却没有看到如同其他有求者心里的肮脏龌龊，着实叫人为这姑娘的真诚打动，哪个不会热泪盈眶呢。

幻境一点点消散，最后消失的，是一副画了古灯烛台的挂画。木轴蚕食，画面抽丝，消失了烛台，隐没了火苗，到最后的最后，只剩那盏古老的提灯。

年轻的公子不由停下脚步，趁着最后的空隙，细细端量屋里铜镜中自己成年时的相貌。是二十左右的年纪，唔，是他身体正常成长应该有的岁数。他看着陌生的面孔，愣神好久。

这就是我长大了以后的样子么？

还魂老妪一只脚已经踏回了现实世界的金安城，正抬起另一只脚准备完全走出幻境。

雅室的主人经过数番缠斗，独力支撑了太久，还是被老妪取走了的三个秘密，而且一个比一个隐秘，一个比一个重要，一个比一个不愿为人所知，阿芷心力交瘁，是真的无力抵抗了。如今老妪满载而归，不仅窥探到一个，而是掠夺走了三个，终于能答应给银月缶首领还魂了吧……

幻境尚未完全关闭。

半昏半醒的少女忽然暗暗松了口气，悄悄地、轻轻笑了出来。

这场斗法——赢得太凶险，要是在无意识之中放松了丁点，都会一败涂地。

那仅剩的古灯远远地、微弱地亮了一下。

霎时间，老妪差点儿回到现实世界的那只脚重重踩踏回了木舍的竹地板上。

还魂老妪的眼球充血，她这才发现阿芷编织的复杂幻境之中，明明剥离了三层，竟然还有最后一层！

“你，还，骗，我！”

原来，这是个局中局中局中局！

一而再、再而三被个青涩小丫头耍得团团转！还魂老妪对阿芷的那点儿同情，彻底一扫而空。

“你还有什么？！”

疯婆子咆哮着直冲上前，可一旦大半个身体出了幻境，她是个双腿不便行走的老妇人，趔趄一下倒地，趁着阿芷还未苏醒，甩出木偶去抢。

幻境里最后消失的，就是那幅画上残留的古灯，这才是真正的，绝对不能触碰、不可触碰的存在。

是的。

守护那盏灯，就是种在阿芷内心最深处的种子，埋藏最深的种子从未破土而出，也很顺利躲过还魂老妪和木偶的严密搜查，甚至即便阿芷几近昏迷，还是能在老妪杀个回马枪的关键时候，本能的察觉到真正危险降临，第一时间试图关闭幻境，踢走还魂老妪。

都这个时候了，代价已经不是不能银月缶首领还魂了。幻境必须关闭。

但幻术这东西分明是还魂老妪的专场，阿芷哪里快得过她？

“你到底还藏了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