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时放弃了挣扎，仰面静静看着夜空里的繁星，每一颗都那么清楚。泥浆已经开始灌入耳朵——这莫非也是左右孤护的幻术，身体被挤压的痛感和窒息无比真实呢。

随便这具多余的身体吸入旋涡吧，粉身碎骨才好呢，打碎容器，才能释放封印下的天神之力，不是么。

“快……停手吧。”余师喃喃。封印不得解除，时意太脆弱，本以为适当放手让他经受试炼，能强迫他从生死边缘唤醒体内沉睡太久的天神之力，真正成为“天降神童”，而非只的一个半真半假的虚名，琴师哪里知道，这次的押注竟然脱离了掌控，竟要眼睁睁看着追随了十三年的转世神人，就这么死了吗！

“等等——快收手！”

黑影放出幻术控制住余师，杀掉六殿下如同碾死一只蚂蚁的简单，但终究在手上收力，潦草地放弃了捕杀，只捡起碎成快的木偶和还魂老妪的头颅回宫复命，消失不见了。

“城主大人派我来试炼六殿下。”左孤护冰冷的口气仿佛宣判了死刑，“我便如实复命去了。”

泥潭退却，果然是幻术。

时意和阿芷死气沉沉倒在地上。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金光炸裂抹除一切黑暗，没有保护时意的金色翅膀冲上云霄，没有了临危之绝望骤然转化为神灵辟佑之惊喜，余师怔怔垂头，心里空空，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倒地长跪不起。

不……你就是天神转世，我看到、我所认定的、我们共同经历过的，绝对不可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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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有位年轻的琴师着魔了，不好好弹琴营生，带着张破旧到有些跑音的琴，终日在海边悬崖上给飞鸟弹奏，给游鱼伴乐。他苦苦追求，终于在海边得到天神托梦，誓要踏遍千山万水寻找神灵转世之人。就在金安城外的村庄里，他见到了年仅六岁的小时意。

从那一刻起，开心的余师总是跟在小时意身后，试图吸引孩子的注意。

“你别总跟着我。”陌生人像人贩子跟在身后，小孩子可不开心，不耐烦地回过头来。

琴师驻足，始终形影不离。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琴师背好琴，奇怪：“我走我的路，干你什么事？”

小时意气不打一处来，小脸儿鼓鼓的：“你跟着我一路啦！前面是水沟，你要跳进去吗？”

“那你往水沟方向走，又是为什么？”

小时意警惕起来，小脸儿吓得皱成一团：“听爷爷奶奶说有抓小孩吃的妖怪，你不会就是吧。”

“才不是呢。”琴师被当场抓包，脸不红、心不跳，眨眨眼睛，指了指腰间憋憋的钱袋，叮当作响的铜板对于这种遗弃在村落的孩子来说，已经是天大数字了，“我要去镇上买几本琴谱，碰巧跟你顺道了。咦？你想不想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有什么书？”

“买书？”对美食不感兴趣的孩子，眼睛睁得大大。

“一起去吗？”余师温和浅笑。

孩子嚅嗫：“……可我没有钱。”

“当然是我来付啦。”

“真的？”

“你这么小的年纪就饱览群书，长大了一定是个惊世奇才。我身上钱虽然不多，给你买几本书来读还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