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看着她指尖划过的车辙痕迹,又望了望她笃定的眼神,不再迟疑,银枪一扬:“听凌姑娘的,全军沿西南方向,随凌姑娘前行!”
将士们虽仍有疑惑,却也不敢违抗军令,纷纷勒转马头,跟在凌星身后。
凌星走在队伍最前方,拄着木杖,时而蹲身看沙纹,时而抬眼辨方向,遇着沟壑便示意大军绕行,遇着松软的流沙地带便指引众人走硬土区域,她的步伐虽因腿伤有些蹒跚,却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将八百轻骑稳稳地引在身后。
漠北的狂风依旧肆虐,黄沙打在她的脸上,生疼无比,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她从未有半分停顿。
霍去病策马走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心中生出几分动容。
他见过骁勇善战的将士,见过运筹帷幄的谋士,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在茫茫荒漠中,如掌灯人一般,为大军劈开一条生路,她的知识,她的冷静,她的果敢,皆让他心生敬佩。
途中,有两名骑兵不慎从马上摔下,擦破了额头,脚踝扭伤,凌星立刻停下脚步,从急救包中拿出碘伏消毒,用弹性绷带固定扭伤的脚踝,动作利落,不过片刻便处理妥当,让两名骑兵能继续随行,丝毫未耽误行军速度。
正如凌星所言,这条古商道虽崎岖,却着实近了许多,且一路避开了匈奴的游骑,大军悄无声息地在荒漠中疾驰,不过半个时辰,便远远看到了西风口哨所的轮廓。
此刻的西风口哨所,早已是一片火海。
木质的哨塔被烧得焦黑,摇摇欲坠,匈奴骑兵正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围攻哨所的城门,城门已被撞得摇摇欲坠,哨所内的将士们手持兵刃,拼死抵抗,箭雨从城墙上射出,却因兵力不足,渐渐力竭,匈奴的喊杀声震天,眼看城门便要被攻破。
匈奴的注意力皆集中在哨所的正面,全然没有料到,大军会从后侧袭来。
霍去病眼中寒光一闪,银枪一扬,大喝一声:“杀!”
八百轻骑如猛虎下山,从哨所后侧的沟壑中冲出,马蹄踏地,喊杀声震彻荒原,霍去病一马当先,银枪翻飞,枪尖所指,匈奴骑兵纷纷倒地,雪白的战马在匈奴阵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匈奴骑兵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前有哨所将士的拼死反击,后有霍去病轻骑的猛烈突袭,腹背受敌的匈奴骑兵瞬间溃不成军,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凌星则勒马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目光紧盯着战场,手中紧紧攥着急救包,随时准备为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见有将士从马上摔下,她便立刻策马过去,快速消毒包扎,动作麻利,为前线的将士免去了后顾之忧。
不过半个时辰,这场突袭战便以大曜大军的全胜告终。
三百余匈奴骑兵,或死或降,仅剩数十骑狼狈逃窜,西风口哨所的危机彻底解除。
哨所的城门缓缓打开,幸存的将士们衣衫褴褛,身上带伤,却皆目光灼灼地朝着霍去病行礼,口中高呼:“谢霍将军驰援!谢将军!”
霍去病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哨所,又望向不远处的高坡,凌星正蹲在地上,为一名年轻的骑兵处理箭伤,阳光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她的指尖沾着血污,却依旧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专注。
那一刻,霍去病的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向来觉得,世间女子多是温婉娴静,居于深闺,可凌星不同,她如漠北荒原上的一株骆驼刺,看似柔弱,却坚韧无比,能在绝境中求生,能在战场中引路,能在伤兵旁施救。
她的存在,如一道光,照亮了这茫茫漠北的黄沙,也照亮了他的眼底。
待凌星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兵,霍去病策马走到她面前,勒住马缰,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是初见时的审视,也不是之前的欣赏,而是实打实的看重,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珍视。他沉声道:“此次西风口解围,你居首功。”
凌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黄沙,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不过是尽绵薄之力,将军骁勇,将士用命,方能大败匈奴。”
霍去病看着她眉眼间的浅笑,唇角竟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抹笑褪去了沙场的冷冽,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温润。
他抬手递给她一个水囊,沉声道:“一路辛苦,先喝口水。”
凌星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滑过喉咙,解了一路的干渴。
漠北的狂风依旧卷着黄沙,可西风口哨所的烽火已熄,幸存的将士们正在清理战场,炊烟渐渐升起,在苍茫的天地间,透着一丝生的希望。
八百轻骑的将士们围在一旁,看着凌星的目光,早已没了最初的质疑与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信服。
他们知道,这位凌姑娘,虽不是披甲作战的将士,却也是他们的战友,是能在漠北荒漠中为他们引路,在战场中为他们疗伤的救命恩人。
霍去病勒着马缰,与凌星并肩站在高坡上,目光望向匈奴逃窜的方向,沉声道:“匈奴贼心不死,北境的战事,还未结束。”
凌星抬眸,望向远方的黄沙,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将军若不弃,我愿继续随行,为大军引路,为将士疗伤。”
霍去病侧眸,看着她清亮的眼眸,那眼眸中映着漠北的天空,映着漫天的黄沙,也映着他的身影。他沉声道:“好。”
一个字,便是承诺,便是认可,便是将她真正放在了心上,放在了这金戈铁马的北境战场上。
漠北的风卷着黄沙,吹起二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少年将军的银甲,女子的粗布披风,在苍茫的天地间,勾勒出一道别样的身影。
他们的缘分,在这西风口的烽火中,在这茫茫漠北的黄沙里,愈发深厚,朝着更远的前方,缓缓延伸。
而霍去病对凌星的看重,也自此,刻入了骨血,成了北境军营中,无人不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