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国误军”四个字,重如千钧。
这哪里是反对婚事,分明是要把凌星打成“祸水”。
立刻有几名守旧派大臣、世家老臣纷纷附和出列——
“臣等,亦反对!”
“李大人所言极是!门第不可不察,礼教不可不守!”
“侯夫人关乎朝廷体面,岂能如此草率!”
一时间,殿内压力如山,尽数压向凌星。
不少同情凌星的武将、年轻官员想开口,却被守旧派气势所压,一时难以作声。
霍去病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杀气隐隐欲现。
他刚要开口护着凌星,驳斥群臣,一道清清淡淡、却异常稳定的声音,从殿下缓缓响起。
“诸位大人说完了吗?”
凌星缓缓起身。
她没有慌乱,没有低头,没有落泪,只是平静地站在自己的席位旁,素衣淡妆,身姿挺直,目光一一扫过殿内那些义正辞严、满口礼教的大臣。
那眼神,不卑不亢,清澈如刀。
萧彻微微颔首,示意她但说无妨。
凌星微微屈膝,对御座一礼,声音清亮,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陛下,臣女凌星,愿当庭回话。”
凌星站直身躯,目光先落在李琛身上,淡淡开口:“李大人方才说,臣女出身不明,不配为侯夫人。”
她不慌不忙,一字一句:“臣女确实身世飘零,幼时流离,不知宗族籍贯,无世家门第可依,无高官父兄可仗。这一点,臣女不否认。”
守旧派大臣立刻面露得意,以为她认了。
可凌星话锋一转,气势陡然升起:“但——出身,能定一个人的忠奸、功过、品行吗?”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渐高,字字如锤:“我凌星,无门第可依,所以不靠家世,不靠出身,只靠自己一双手、一点心智,在北境沙场,一寸一寸站稳脚跟!”
李琛怒喝:“巧言令色!女子随军,本就违礼!”
“违礼?”凌星冷笑一声,目光凛然,“大人口中的‘礼’,是坐在金殿之上、酒足饭饱之后,空谈门第、指责女子的‘礼’;还是边境百姓被匈奴烧杀抢掠时,能护他们一命的‘礼’?是将士中箭流血、垂死哀嚎时,能救他们一命的‘礼’?是国家城池失守、大军被困时,能破局解围的‘礼’?”
三连问,问得李琛脸色涨红,一时语塞。
凌星不再看他,转向满朝文武,声音清晰、坦荡、铿锵有力:“诸位大人说我女子随军,有违礼教。那我请问——大军急行军,士卒脚伤流血,是我教他们包扎自救,算不算功?军中伤兵感染溃烂,是我教他们洁净消毒、隔离防疫,保住数十人性命,算不算功?西河遭伏,将军被困箭雨,是我带人绕后纵火,助全军突围,算不算功?流沙谷破敌粮草、黑林谷借风歼敌、漠北城挖地道破坚城,使我军少伤亡、破险地、安定北疆,算不算功?”
她每说一桩,便上前一步。
每一句,都震在人心上。
“我在沙场,救过人、献过策、立过功,我没有躲在深宅大院里绣花吟诗,没有站在朝堂之上空谈礼教,没有靠着父兄门第博取地位,我用自己的本事,护将士、守家国、助将军、安边境——请问诸位大人,我何罪之有?何耻之有?何不配之有?”
殿内一片死寂。
守旧派大臣脸色铁青,却无人敢出言反驳。
因为她说的,全是实打实的功绩,无人可以抹杀。
凌星目光再度落回李琛,语气平静却锋利如刀:“李大人说,名门闺秀才配做侯夫人。敢问大人,那些养在深闺、只懂女红诗书、恪守闺范的贵女她们能在大军被困时,献地道奇策吗?能在匈奴使者以金银利诱时,怒斥来使、誓死不叛吗?能在沙场上,为中箭的将军拔箭疗伤、为受伤的士兵包扎止血吗?”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虽非名门,却能助霍将军守家卫国;虽无门第,却能以忠心与功绩立身。我不靠出身,不靠门第,只靠自己——我比那些只会空谈礼教、于国于军毫无寸功的贵女,更配做侯夫人!”
最后一句落下,整座麟德殿,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武将席中,不少随霍去病北征的将领早已按捺不住,此刻轰然出声——
“凌姑娘说得对!”
“我等愿以性命担保,凌姑娘忠勇可嘉!”
“没有凌姑娘,我等未必能活着回京!”
满殿文武,一半震惊,一半叹服。
谁也没想到,这个出身不明的女子,竟有如此胆识、如此口才、如此风骨。
萧彻坐在御座上,看着凌星,眼底赏识几乎要溢出来。
他见过温顺的女子,见过有才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临危不乱、据理力争、以功立身、以胆慑人的女子。
他猛地一拍御案,笑声朗朗,打破寂静:“说得好!说得好一个以功绩立身,以忠心报国!”
萧彻起身,目光扫过群臣,声音威严:“朕告诉你们——凌女史从来就不是什么祸水,而是国之功臣!她不是不守礼教,是大义在前,礼教在后!
她出身如何,不重要;有无门第,不重要;是否随军,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忠于大曜,助我良将,护我将士,有功于国,有恩于民!”
他看向霍去病,又看向凌星,语气决断:“霍去病忠勇盖世,凌女史智计无双,二人沙场同心,生死与共,乃是天作之合!”
“朕今日,便准其所请!下诏——赐凌星为冠军侯夫人,择吉日完婚!仪仗、服饰、俸禄,皆按列侯夫人之礼!谁敢再以出身、礼教非议侯夫人,便是非议朕的决断,非议国之功臣!”
一言定音。
金口玉言,无人再敢反对。
李琛脸色惨白,僵在原地,再不敢发一言。
霍去病重重叩首,声音激动:“臣,谢陛下隆恩!”
凌星亦屈膝行礼,心头滚烫,声音轻却坚定:
“臣女,谢陛下成全。”
殿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武将们放声大笑,文臣中开明者纷纷道贺,连之前心存疑虑的人,也都心悦诚服。
灯火之下,少年将军转身,望向他的姑娘。
四目相对,不必言语。
她为他,不惧金殿施压;他为她,敢请天下赐婚;帝王为他们,力排众议,一诺九鼎。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凌星,而是名正言顺、朝野认可、帝王亲赐的——冠军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