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花匠,从前只敢按死板的样式修剪花木,枝怎么长、花怎么摆,半点不敢改。
如今夫人说“顺眼、好看就行”,他便按着心意修剪,海棠、芍药、迎春,被打理得错落有致,庭院比从前鲜活太多。
下人们行路从容,说话和气,脸上渐渐有了笑模样,不再是终日紧绷、面无表情。
侯府上下,一团和睦,处处都透着人间烟火的暖,再不是从前那座冷冰冰、规规矩矩的空宅子。
霍去病的感受,最为真切。
从前他从军中回府,一路杀伐之气还未散尽,一踏入侯府大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片死寂。
下人垂首噤声,躬身避让,连呼吸都放轻,整座府邸安静得让他这个征战沙场的人,都不自觉跟着绷紧。
他习惯了军营的肃杀,却始终不觉得,这地方算“家”。
可自凌星入主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一日,他自城外大营归来,铠甲未卸,风尘仆仆,刚到府门口,值守的门丁便从容上前,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安稳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侯爷回来了,夫人在庭院里等着您呢。”
不再是从前那种吓得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只是恭敬、妥帖、让人舒服。
霍去病迈步入府,春风卷着海棠花香扑面而来,廊下有人轻手轻脚收拾花瓣,厨下飘来饭菜香气,远远就看见,凌星站在抄手游廊下,正含笑望着他。
她一身家常软裙,身姿舒展,眉眼温柔,没有半分主母的威严,只有等丈夫归家的温婉。
见他进来,她快步迎上,自然地抬手,帮他解下肩头的披风,递过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蜜水——不凉不烫,入口润喉,正是他喜欢的样子。
“今日军务可忙?先歇口气,晚膳马上就好。”
她声音轻柔,眼神温暖。
霍去病一身铁甲还冰冷沉重,一颗心却先被这股暖意裹住,瞬间化了。
少年将军平日里冷硬锐利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周身的杀伐之气,尽数散去。
他伸手,自然而然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又满足:“有你在,这府里,才真正像个家。”
从前他回府,是回一处“规矩森严的居所”;如今他回府,是回到有人等、有人疼、有烟火、有温度的家。
晚膳时分,更是与从前截然不同。
圆桌上饭菜热气腾腾,不再是死寂一片,连下人布菜,都可以轻声回禀。
厨娘端上新做的点心,笑着道:“夫人说侯爷近日辛苦,小的特意炖了汤,蒸了点心。”
凌星偶尔随口问一句厨房的琐事,食材够不够,火候好不好,霍去病也会偶尔搭一两句话。
一饭一蔬,一言一笑,没有繁文缛节,没有主仆尊卑的压抑,只有寻常夫妻的安稳、温暖、踏实。
阖府下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私下里凑在一起,无不真心实意地感叹——
“自夫人入主侯府,咱们这日子,才算真正是人过的日子。”
“侯爷脸上的笑,都比从前多了太多。”
“咱们侯府,是真的暖了。”
春风绕廊,花香满院。
凌星以一颗宽和、通透、体恤人的心,撤去了侯府冰冷的枷锁,换下了压抑的规矩,把一座森严府邸,变成了一个真正让霍去病安心、让下人们暖心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