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只知披甲执戈、冲锋陷阵的士兵,如今都放下长枪,拿起锄头、铁锹、扁担、筐篓,化身农夫工匠,投身于挖渠、垦田、修坝的浩大工程之中。
铠甲被脱下,放在一边,士卒们穿着粗布短打,挥汗如雨。
铁锹挖土,叮当作响;扁担挑土,往来如梭;夯土砸地,声震四野。
号子声、吆喝声、铁器碰撞声、水流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荒原,打破了边塞百年的沉寂。
凌星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头戴斗笠,身披薄披风,亲自来到工地,一线指导。
烈日高悬,风沙扑面,她却从不停歇。
这里,她弯腰扶起一名脚步不稳的士卒,轻声叮嘱:“慢一点,小心扭伤腰。”
那里,她蹲在水渠边,用水平木重新校准坡度:“这里再挖深一寸,水流才能过去。”
遇到土质坚硬、石块过多的地段,她便指导士卒先爆破松土,再分段开挖;遇到流沙地段,她便让人用粗木打桩、铺草席固沙,防止渠壁塌方。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裂的土地上;裙摆沾满泥浆,鞋上全是尘土,她却浑然不觉,眼神始终清亮而专注。
霍去病白天处理军务、巡查营防,一得空,便立刻赶到水渠工地。
他从不高声参与指挥,只默默拿起一把铁锹,加入士卒之中,挖土、抬筐、夯土,与士兵们同甘共苦。
将士们见侯爷与夫人亲自上阵,一身泥、一身汗,毫无权贵架子,士气更是高涨,人人奋勇争先,干劲冲天。
“侯爷和夫人都在拼命干活,咱们还有什么理由偷懒!”
“加把劲!早日把水渠挖通,早日种出粮食,早日让北境安稳!”
凌星偶尔直起身,望向一望无际的工地,望向身边挥汗如雨的少年将军,唇角微微扬起。
霍去病察觉到她的目光,放下铁锹,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泥点与汗珠,声音低沉沙哑,却满是心疼:“累不累?去树荫下歇一会儿,别硬撑。”
凌星摇摇头,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眼中闪烁着光芒:“不累。你看,这片荒原,很快就要活过来了。”
十余日之后,一条数十里长的主干渠,如同一条玉带,从阴山融雪河谷,蜿蜒直通定襄周边万亩良田。
各条支渠、农渠,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巨大的水网,覆盖整片屯田区。
通水之日,全军上下,万众欢腾。
凌星与霍去病并肩站在渠首,看着守将下令,搬开堵在水口的巨大石块。
刹那间,清澈的雪水从山谷中奔涌而出,顺着宽阔笔直的主干渠,奔腾向前,水流哗哗作响,清澈见底,浪花飞溅,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水流一路向前,涌入支渠,涌入斗渠,最终缓缓流入一块块平整肥沃的田地。
干裂已久的土地,如新生的幼儿,贪婪地吮吸着甘甜的雪水,干硬的土块慢慢湿润、松软,散发出泥土独有的清新气息。
“通水了!通水了!”士卒们欢呼雀跃,纷纷跑到渠边,伸手捧起清凉的河水,脸上笑开了花。
“有水了!咱们的庄稼有救了!”
“夫人厉害!侯爷威武!”
欢呼声震天动地,传遍原野,连阴山深处的飞鸟,都被惊起,成群盘旋,鸣声阵阵。
凌星站在岸边,风吹起她的衣袂,看着奔流不息的河水,看着士卒们淳朴欢喜的笑脸,眼眶微微发热。
霍去病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水渠通了,土地润了,接下来便是播种。
凌星又将选种、浸种、深耕、密植、施肥的技巧,一一教给士卒。
她亲自示范,如何挑选颗粒饱满、无虫无病的良种;如何用温水浸种,让种子早日发芽;如何深耕一尺,把底层肥土翻上来;如何合理密植,保证每一株禾苗都有充足的阳光与养分。
北境气候寒冷,无霜期短,凌星便指导士卒采用高垄栽培,提高地温,防风保暖;推广早熟耐旱的谷种、麦种,避开霜期,保证一年一熟稳定收成。
她还把侯府菜园里用的堆肥之法带到北境:将人畜粪便、枯草落叶、厨余废料混合,堆积发酵,制成腐熟有机肥,施入田中。
“这样的肥料,不伤田、肥力足,种出来的粮食,籽粒饱满,吃着也安心。”
昔日只懂厮杀的铁血士卒,如今个个变成了种地好手。
他们扶犁耕地,垄直沟平;撒播种谷,均匀细密;浇水施肥,分寸不差。
田垄一行行、一列列,横看成行,竖看成线,整齐得如同军营方阵。
春风吹过荒原,冰雪消融,枯草返青。
不过月余,田地里便冒出一片片嫩绿的禾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曳,生机勃勃。
曾经黄沙漫天、满目荒凉的北境原野,如今已是良田万顷,绿意千里,黑褐色的土地平整肥沃,水渠纵横,流水潺潺,禾苗茁壮,一眼望去,令人心潮澎湃。
帅帐之内,守将捧着最新清点的粮田账册,双手微微颤抖,声音激动得发颤:“侯爷,夫人!我定襄六镇,共开垦良田万亩有余,水渠畅通,禾苗长势极好!按照夫人指导的耕作之法,保守估算,今年秋收,粮食产量,可比往年多出三倍有余!军粮储备,已经大幅增加,不出半年,我北境大军,便可彻底实现粮草自给,再也不用仰仗关内千里转运!”
帐内众将,个个满面红光,激动不已。
“夫人真乃神人也!”
“有夫人在,我北境无忧矣!”
“屯田初见成效,军心、民心,全都稳了!”
凌星站在帐中,看着账册上清晰的数字,看着眼前这群铁血汉子眼中的感激与敬佩,轻声笑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诸位将军身先士卒,是数万将士日夜辛劳,一锹一锄,硬生生把荒原变成了良田。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霍去病走到她身边,目光灼灼,望向帐外一望无际的绿色良田,声音铿锵,带着少年将军独有的意气风发:“有凌星在,有我北境数万将士在,用不了多久,这片荒原,必将变成仓廪充实、百姓安乐的塞上江南。匈奴若敢来犯,我等兵精粮足,以逸待劳,定叫他有来无回!”
众将齐齐躬身,甲胄铿锵,声震屋宇:“谨遵侯爷令!愿随侯爷、夫人,共守北疆!”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将阴山、良田、水渠、军营,全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凌星与霍去病并肩走出帅帐,漫步在田埂之上。
晚风轻拂,带着禾苗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水渠之中,流水潺潺,悦耳动听。
远处,士卒们收工归来,歌声、笑声、脚步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曾经的荒凉戈壁、死寂荒原,如今已是良田成片、水渠纵横、禾苗青青、炊烟袅袅。
风沙依旧在,却再也吹不散这片土地上的生机与暖意。
凌星停下脚步,弯腰轻轻抚摸一株嫩绿的禾苗,指尖传来叶片的柔软与生机。
霍去病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如同眼前的晚风:“你做到了。你把一句计策,变成了万里良田;把一片荒原,变成了塞上粮仓。北境会记住你,大曜会记住你,天下百姓,都会记住你的。”
凌星靠在他怀中,望着眼前无边绿意,轻声道:“我不求青史留名。我只愿,你守家国平安,我守百姓温饱;愿这塞上不再有饥寒,不再有烽烟;愿良田万顷,粮满仓廪,天下太平,岁岁安然。”
晚风徐徐,流水叮咚,禾苗轻晃,人声安然。
凌星以现代地理知识与农耕智慧,扎根北境荒原,指导屯田,兴修水利,改良土壤。
短短数月,北境屯田初见大成效,军粮储备成倍增长,边防根基空前稳固。
这片曾经只承载厮杀与烽烟的土地,从此多了炊烟、禾苗与流水声。
将军执剑,佳人扶犁,夫妻同心,共守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