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岸之上,石块、木头、铁锹、锄头,瞬间如同暴雨一般砸了下去!
这些不是兵器,却比兵器更狠。
砸在头上,头破血流;砸在马上,战马惊嘶人立;砸在人群里,一片惨叫混乱。
匈奴人挤在渠下,上不来,退不动,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更有人顺着渠壁往上爬,手指刚抠住土缝,就被上面的人一铁锹拍下去,惨叫着摔进渠底,摔断手脚。
凌星站在防线中央,一边指挥,一边冷静观察全局。
她看得很清楚:匈奴人多、势猛、凶悍,但地形不利、骑兵优势尽失、军心浮躁。
只要拖到霍去病主力回援,就是大胜之机。
她高声喊道:“拖住他们!不许让他们毁渠!不许让他们上岸!侯爷就在外面,很快就会杀回来——!”
“守住!守住!”
“侯爷快回来了!”
士气越打越旺。
原本只是屯田兵和百姓的一群人,此刻爆发出的战力,连匈奴人都心惊胆战。
伊稚斜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气得破口大骂:“废物!一群废物!连几个种地的都打不过!给我冲!搭人梯!挖渠岸!今天一定要踏平这里!”
匈奴死士顶着石块箭雨,疯狂冲击。
有人搬来木头,想要搭在水渠上当桥;有人挥刀猛挖渠岸,想要把陡壁挖成斜坡;有人弯弓猛射,压制渠上防守。
渠岸上,不断有人中箭、被刀砍中、被石头砸伤倒下。
鲜血,染红了渠岸的泥土,滴进潺潺流淌的水渠里,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凌星的衣袖,也被箭矢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手臂擦过一阵火辣辣的疼,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战局,声音一刻不停:“左边缺口,补上!把木头推下去!砸断他们的桥!后面的人,把水送上来!”
她像一根定海神针,扎在渠岸之上。
只要她还站着,这条防线,就没有垮。
而此刻,战场外围。
霍去病早已识破伊稚斜的分兵之计,他没有被小股匈奴诱走,而是率领精锐铁骑,悄悄绕到匈奴主力身后,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猛虎,静静等待最佳时机。
他站在高坡上,望着屯田区方向那道死死顶住冲击的简陋防线,望着那道立在风中的素衣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如年。
他能听见渠岸的喊杀声,能看见漫天飞舞的石块与箭雨,能看见不断有人倒下,又有人补上。
他知道,凌星在撑,在等他。
“将军!匈奴后翼空虚!可以出击了!”亲兵激动得声音发颤。
霍去病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刃映着日光,寒光凛冽。
他抬眼,望向匈奴密密麻麻的后阵,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令——全军出击!杀!”
“杀——!”
压抑已久的喊杀声,一瞬间爆发出来。
银白色的铁骑,从高坡之上俯冲而下,势如破竹,如同尖刀,狠狠扎进匈奴人的后心!
匈奴人全都在往前冲,在猛攻渠岸,谁也没想到,汉军主力会从背后杀出来。
后阵瞬间崩溃!
“汉军!汉军主力杀过来了!”
“被包围了!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瞬间席卷整个匈奴军阵。
前面的人还在猛攻渠岸,后面的人已经开始掉头逃跑,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伊稚斜猛地回头,看见那片银白色的铁骑洪流,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嘶吼:“撤!快撤——!”
晚了。
渠岸上,凌星看见匈奴阵后突然大乱,看见那面熟悉的“霍”字大旗冲破烟尘,眼睛瞬间一亮。
她知道,他回来了。
她猛地抬手,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锋芒,响彻整个战场:“汉军主力到了!反击——!”
“冲啊——!”
渠岸上,所有屯卒、百姓、士兵,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压抑了半个时辰的恐惧、愤怒、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有人翻过工事,有人顺着渠坡冲下,有人捡起匈奴掉落的弯刀、弓箭,朝着已经混乱崩溃的匈奴人,猛扑过去。
前有死守,后有突袭。
匈奴大军,彻底崩了。
三万精骑,变成了三万待宰的羔羊。
战马惊嘶,自相践踏,弯刀丢了,弓箭散了,人人只顾逃命,再也没有半分刚才的凶焰。
霍去病一马当先,长剑所过之处,匈奴骑兵纷纷落马。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那个穿着匈奴单于裘袍的身影,眼神冰冷刺骨。
“伊稚斜——!”
一声怒喝,震得周遭空气都似在颤抖。
伊稚斜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回头,只顾打马狂奔,带着几百亲卫,拼命向北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残兵溃卒,丢盔弃甲,一路狂奔,死伤遍野。
从正午杀到日落,血色染红了阴山脚下的土地。
匈奴三万主力,战死近万,被俘数千,溃散逃亡不计其数,粮草器械、马匹帐篷,丢得遍地都是。
曾经横行北境的匈奴铁骑,这一战,被打得肝胆俱裂,元气大伤,数十年再无南下之力。
风沙渐停,夕阳如血,洒在万亩良田之上。
水渠依旧在,良田依旧在,防线依旧在。
遍地狼藉,却也遍地生机。
凌星站在渠岸之上,看着那个银甲染血、策马而来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紧紧攥着的木棍。
霍去病冲到她面前,翻身下马,不顾满身鲜血与尘土,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我回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后怕与庆幸,“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凌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轻轻点头,眼眶微微发热:“我知道你会回来。我们赢了。”
“赢了。”霍去病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们赢了。”
周围,士卒、百姓围拢过来,看着相拥的两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侯爷威武——!”
“夫人威武——!”
“大曜必胜——!”
欢呼声,直冲云霄,在阴山之间久久回荡。
这一战,以少胜多,以民胜兵,内外配合,大败匈奴主力。
北境边防,从此稳如泰山。
几日后,北境大捷的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入长安未央宫。
萧彻拿着捷报,反复看了三遍,猛地拍案而起,龙颜大悦:“好!好!好!霍去病不负朕望!凌夫人……更是千古奇女子!夫妻同心,内外合击,大败匈奴,稳固北疆,这是我大曜开国以来,少有的大胜!”
满朝文武,尽数躬身,齐声贺喜。
而被押在囚车之中,一路从北境带回长安的李琛,听到街头巷尾人人都在称颂霍去病与凌星的功绩,人人都在痛骂他通敌叛国、毁渠杀人,只觉得万箭穿心。
他昔日的同党、守旧派官员,看见他如同看见瘟疫,纷纷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
曾经的朝堂御史大夫,如今成了人人唾弃的叛国狗贼。
三日后,萧彻圣旨下达,明发天下:“李琛身为朝臣,不思报国,心怀怨望,暗通匈奴,毁渠杀卒,罪在不赦,着即斩首示众,传首九边,以儆效尤!”
行刑那日,长安百姓万人空巷,挤在刑场周围,唾骂之声不绝于耳。
曾经高高在上的李琛,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跪在刑场之上,面如死灰。
监斩官一声令下,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一代叛臣,就此伏法。
消息传回朝中,那些曾经轻视凌星、非议新政、固守旧礼的守旧派官员,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句非议。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出身不明的女子,背后站着的,是帝王的信任,是将军的深情,是将士的死力,是百姓的拥戴,更是实打实的安邦定国之才。
谁再敢动,李琛就是下场。
北境,定襄大营里。
凌星与霍去病并肩站在万亩良田之前,风吹禾苗,碧波荡漾,水渠潺潺,流水叮咚。
经过这一战,屯田区不仅没有被毁,反而更加稳固。
百姓安心耕种,士卒安心屯田,匈奴远遁漠北,不敢南下牧马。
远处,军粮仓库一座连着一座,堆积如山。
霍去病伸手,轻轻握住凌星的手,指尖温暖,力道安稳:“渠通了,田绿了,粮足了,敌退了,叛臣死了,人心定了。你所有的心血,都没有白费。”
凌星望着眼前这片从荒原变成粮仓的土地,望着远处安定祥和的炊烟,轻轻一笑:“不是我一个人的心血,是我们一起守下来的。你守家国,我守民生;你在外征战,我在内安稳。这样,就很好。”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