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星拿起头盔,轻轻戴在他头上;拿起护肩,一片一片,为他扣紧;甲胄束腰,她亲手系上丝带,指尖稳稳,没有一丝颤抖。
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又郑重。
“此去北疆,凶险万分。”她一边整理,一边轻声叮嘱,声音清晰安稳:“伊稚斜是蓄谋已久,你不可轻敌。但也不可鲁莽冒进,记住稳扎稳打。我在全军为你配齐了急救队,医帐、药材、消毒布巾、草药包,全部按我最新的规制备足,一车不缺。”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眼神认真:“战场上,你是战神,可在我这里,你首先是我的夫君,是宸儿的父亲。我不要你死战,不要你拼命,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最后四个字,她压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霍去病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许下此生最重的承诺:“我答应你。不破匈奴,我不回;但你记住——不回到你和宸儿身边,我死也不会死。”
一旁的霍宸似乎听懂了什么,突然挣脱奶娘,跑过来,一把抱住霍去病的腿,小嗓子带着哭腔:“爹爹……不走……”
霍去病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的吻。
“宸儿乖,在家好好陪着娘亲,照顾娘亲。”他拿起儿子手中的小木剑,放在他小手里,“爹爹拿着真剑,去把欺负我们的坏人打跑,很快就回来。”
“爹爹……早点回来……”霍宸瘪着嘴,眼泪汪汪。
“好。”
这一幕,落在府中所有人眼里,仆妇亲兵无不低头拭泪。
昔日战神出征,何等意气风发;今日再上战场,却是满门牵挂,温柔断肠。
凌星没有让离愁蔓延太久。
她转身,取出早已备好的一方平安符,亲手系在霍去病的脖颈间,贴着他心口。
“这是我为你求的,也是我亲手配的安神药囊。上阵时,它在,我便在。”
随后,她亲自送他到府门前。
门外,三千精锐铁骑早已列队完毕,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旌旗蔽日,“霍”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破奴等将领全身披甲,肃立等候。
虽然已是三年未临战阵,但这支铁军依旧杀气凛然。
霍去病翻身上马,银甲映日,英姿如昔。
他勒住马缰,最后一次回头,望向府门前那道素衣身影。
凌星抱着孩子,立在阳光下,微微仰头,对他轻轻一笑,抬手,做了一个“去吧”的手势。
没有泪,没有悲,只有信任与等候。
那一笑,照亮了他眼底所有的杀伐与牵挂。
霍去病猛地举起长枪,声震长街,响彻云霄:“将士们!匈奴犯我边境,屠我城池,杀我百姓!三年前,我们让他们北逃漠北;今日,他们敢再来,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随我北上——收复三城,横扫匈奴,护我河山!”
“杀——!”
“杀——!”
“杀——!”
震天怒吼,震得长安城都在微微颤动。
铁骑开动,蹄声如雷。
霍去病不再回头,一抖马缰,银甲长枪,一马当先,率领大军,向着烽火连天的北境,疾驰而去。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凌星抱着孩子,立在侯府门前,直到那支铁甲洪流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
风卷起她的衣袂,她轻轻拍着怀中已经睡着的儿子,望着北方,轻声自语:“我等你回来。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我在长安,守着家,守着宸儿,守着你的后方。”
她知道,这一战,是大曜北境的生死之战。
她知道,她的夫君,将再次面对腥风血雨。
但她更知道——他能赢。
因为他是霍去病。
因为他身后,有她,有孩子,有万民,有整个大曜的期盼。
长安的风,渐渐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