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四肢发麻。
他倾草原之力,谋划再三,布下重重布局,终究还是一败涂地。
霍去病没有给他正面决战的机会,没有给他喘息反扑的余地,一步一步,将他所有退路全部堵死,将他所有骄傲彻底碾碎。
不久,远处传来凌乱的马蹄声。
残兵狼狈逃回,浑身是血,哭喊着扑倒在帐前,声音嘶哑绝望——
“单于!定朔……定朔丢了!”
“全军……全军覆没啊!”
伊稚斜身形一晃,踉跄一步,死死攥着腰间刀柄,指节发白,几乎要将刀柄捏碎。
他望着南方,那是汉军所在的方向,是他一生都无法踏破的山河。
绝望、不甘、怨毒、屈辱,所有情绪在这一刻一同爆发。
伊稚斜嘶声狂笑,笑声凄厉,在空旷的营地中回荡,听得人心惊胆战。
“霍去病!你赢了!你赢了!
“可我匈奴草原广袤无边,部族万千,你永远灭不了我们!总有一日,我匈奴铁骑,必将卷土重来!”
远处阵中,霍去病长枪横指,语气淡漠如冰,不带一丝波澜:“我不需要灭。我只要你,永远不敢再南下一步。”
一句话,定乾坤。
他没有恋战追杀。
穷寇莫追,更何况,北境百姓已得安宁,三城光复在即,不必再以将士性命,换取一场赶尽杀绝。
伊稚斜在数十亲卫拼死掩护下,拼死冲出重围,一路向北,亡命大漠。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单于,身边只剩下寥寥数百人,彻底沦为丧家之犬,再无半分昔日雄风。
经此一役,匈奴主力尽丧,精锐一空,数十年内,再无南下之力。
天光大亮时。
定朔城城门,在一片晨光中缓缓打开。
城门吱呀作响,像是熬过了漫长黑夜,终于迎来新生。
百姓们自发走出家门,白发老人、妇人、孩童,人人面带泪痕,却又满眼希冀。
他们捧着清水、干粮,焚香跪拜,箪食壶浆,迎接汉军入城。
“汉军来了!”
“我们得救了!”
“霍将军万岁!大汉万岁!”
欢呼声、哭声、道谢声混在一起,响彻城池上空。
失陷多时的定朔城,终于光复。
霍去病立于城门之下,望着百姓们真挚的面容,冷厉的眉眼,微微柔和了一瞬。
但他没有停歇。
北境未清,失地未复,他不能停。
留下部分兵马安抚百姓、恢复秩序、修缮城防,他随即亲率精锐铁骑,直奔最后一座陷落的城池——安朔。
安朔城内,匈奴守军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定朔失守、单于败逃、主力尽丧的消息,早已传遍北境。他们心中清楚,面对连战连捷、气势滔天的汉军,抵抗,只不过是白白送死。
当汉军兵临城下,尚未列阵攻城,城头已缓缓竖起白旗。
守将大开城门,亲自跪地请降,不敢有半分反抗。
至此。
临朔、定朔、安朔——三城尽复!
从匈奴大举南下、三城陷落、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到霍去病临危受命、出征北境、临朔首捷、雁门破局、横扫匈奴、尽收失地,前后不过一月。
一月之间,北境易势,乾坤扭转。
狼烟熄灭,胡尘散尽。
被焚毁的村落开始重建,倒塌的屋舍一点点立起;被践踏的良田重新耕种,农人扶犁下地,播下新一年的希望;被掳走的百姓陆续归来,与家人相拥而泣,失而复得的喜悦,溢于言表。
曾经满目疮痍的北境大地,终于重归安宁。
阳光洒在连绵的城池与田野之上,温暖而明亮。
汉军大营内,捷报如雪片一般,飞向长安。
骠骑大将军霍去病,收复三城,大破匈奴,斩俘数万,北境安定!
消息传入长安那一日,全城沸腾。
百姓自发走上街头,敲锣打鼓,焚香祈福,欢呼之声,响彻云霄。人人奔走相告,为北境大捷而喜,为霍将军而傲,为大汉天威而振奋。
未央宫中,武帝萧彻抚掌大笑,声震大殿。
他望着满朝文武,意气风发:“霍去病不负朕,不负天下!护国夫人凌星,身居长安,心在三军,一计策破死局,一谋安定北境!夫妻二人,一将一谋,一外一内,护我大曜北疆无虞,功在千秋,光耀史册!”
满朝文武,无不躬身称颂,山呼万岁。
卫青站在班列之首,须发微动,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他亲手带出的少年郎,如今已成了撑起大汉北疆的擎天玉柱。
后宫之中,平阳公主听闻消息,喜极而泣,当即亲自带人,赶往冠军侯府,向凌星道喜。
侯府之内,一片宁静祥和。
凌星正陪着小宸儿在院中玩耍。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温柔而安稳。宸儿抱着一柄小小的木剑,迈着短短的小腿,在院中跑来跑去,咿咿呀呀地练着剑法,稚气可爱。
这时,管家快步走来,脚步急促,声音激动得发抖。
“夫人!大喜!大喜啊!”
“大将军大破匈奴,收复三城,北境彻底安定!大将军……不日便可班师回朝了!”
凌星指尖一顿,缓缓抬头,望向北方。
风轻轻吹过园中的菜畦,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安宁而温柔。
她伸手,摸摸宸儿柔软的发顶,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极轻、极软、极安心的笑。
“我知道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会赢。
因为他是霍去病,是横扫沙场、不败不言的少年将军。
更因为,他们夫妻同心,千里同策,心有灵犀,万里相护。
一旁,小霍宸抱着小木剑,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仰着小小的脸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娘亲,爹爹要回来了吗?”
凌星蹲下身,轻轻握住儿子温热的小手,温柔点头,声音轻软,却无比坚定:“嗯。爹爹要回来了。很快,我们就能一家团圆了。”
北境,汉军大营。
霍去病站在大帐之中,面前铺着巨大的地图。
他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行工整秀丽的字迹,山川河流、隘口沟渠、地势险要,一笔一画,皆是凌星亲手写下。
仿佛她就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俯瞰这万里江山,守护这天下百姓。
赵破奴大步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将军!三城安抚完毕,边防重整妥当,匈奴远遁漠北,不敢南望!我军……可以班师回朝了!”
霍去病转过身。
银甲之上,战痕犹在,风尘未洗,可眼底那凛冽刺骨的杀伐之气,早已被归家的温柔一点点取代。
他出征时,心中装着家国、百姓、失地、山河。
如今归途,心中只装着长安、侯府、灯火,装着那个在远方等他的女子,装着那个抱着小木剑、盼他归来的小团子。
“传令下去。”
他声音微微发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落在人心头。
“全军休整三日,拔营,班师——回朝!”
“遵令!”
大帐之外,欢呼声震天。
将士们离家日久,谁不思念故土?
谁不盼着与家人团圆?
北境已定,山河无恙,百姓安宁。
是时候,回家了。
霍去病抬手,轻轻摸向胸口。
那里藏着一枚平安符,是凌星亲手所缝,符囊依旧带着淡淡的药香,如同她就在身边,从未远离。
长风猎猎,旌旗飞扬。
大军归朝,山河无恙。
人间灯火,终将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