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青年从远方走来。
他身着暗色西服,从容且优雅,缓步走到距离他机密的位置,这才停住,垂下眼眸,抬手抚过自己的袖扣。
他低着头望他。
那双桃花眼中一丝笑意都没有。像是君王在看一位待凌迟的臣子般的,尽是令人心悸的漠然,而那精致的五官构成的俊美的脸庞也不存有丝毫感情,似是他在橱窗口看到的人偶,麻木且不仁。
许久。
那青年像是看够了,薄唇微启,淡淡道。
“你说过不背叛我。”
无悲无喜,其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动,但不知为何却像是将他置于彻骨的寒冬般,从脚底窜至心脏。
他下意识想上前一步。
却被什么人给拽住了衣角。
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留着及腰长发的女子,怯生生地低着头,小心翼翼伸出手来,用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樱唇嗫嚅片刻,像是用尽全力去呐喊般地。
“周言,我不甘心。”
他顺着那女子所在的方向望去,有人横穿黑暗而来。
如那人的名字一般,五官清俊,神情平和,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封信,带着浅笑向他挥了挥,最终,略带强硬地将这封装着毕生所愿以及财产的信塞进他手里。
“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话音落尽,眼前那神色浅淡,声音清朗的青年骤然在眼前淡去,随之随着消逝的,是紧紧拽着他衣角的那女子,那姑娘似乎提起了勇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在其中看到了爱情与威严,这两者扭曲混杂在一起,令人会怀疑刚刚所看到的怯懦的女子与此刻望着他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但也就一眼。
她也随着青年的脚步静静地飘散了。
独留抬脚想要向前迈去的他以及眼前的拥有极漂亮的桃花眼的俊美青年。
明明他想要向前,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拉扯着他,但纵使他回眸向后望,除去空空洞洞的黑暗外,他却看不到任何。
“周言。”
面前的青年轻声开口,像是要为他下最后的裁决般的。
但他无法迈步。
但耀目的光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洞穿了此地全部的黑暗,像是要让所有污秽与罪孽无处遁形般的,撒在皮肤上给人一种别样的灼热感。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身旁好似响起了隐隐约约的无奈的叹息。
不知从何而起,又落在何处。
“你知道么……人这一生,不过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罢了。”
……
周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从脖颈间顺着锁骨淌下的黏腻的汗水似乎在述说他邂逅了一个极为糟糕的梦,待到略有迷茫的眼眸重回清明,周言用手背拂去脸颊的汗珠,勉强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让猛烈跳动的心脏稍有平静。
糟糕的梦。
周言呆坐片刻便起身,穿着单薄的睡衣下了地,在陌生的环境中扫视片刻,随即拉开卧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这里虽然只是白目他们的暂住之处,但东西倒备的挺齐。
说不定能找点儿烈酒,灌个半瓶,也能让自己安然入了眠。
不过,酒没找到,他倒是路过洗手间时发现一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对劲的家伙。
白目。
搭在洗手池上的手臂尽是被锋利的刀划出的密密麻麻的伤痕,从这些新旧不一的伤痕中,从那泛白的,被划开的皮肉中,细密的血丝缓缓从中溢出,顺着洗手池淌了下去。
血的味道与夹杂着些许洗手液的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这家伙在自丨残。
看那手臂上的伤痕,恐怕持续这种活动已经有了些日子,就连脸颊与嘴唇,都在洗手间的白光下散发出些许病态的颜色来。
似乎察觉到了门外有人,白目睁开紧闭的眼眸。
他的嘴唇略有蠕动,最终像是没看到周言一样的,随手拽了块毛巾将手上的伤口一抹,就这么耷拉着手臂意图走出去。
“你想死么?”两者双肩擦过之时,周言问道。
白目从鼻子里发出声笑。
“不,我想活。”
他按着手臂从他身旁走过,从透着光的洗手间晃着步子走进了阴影弥漫的走廊中,从手臂上淌下的血滴落在地毯上的声音与虚浮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最终,随着他的驻足,变成了单调了声响。
血在被阴影笼罩的地毯上开出花来。
细弱蚊足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只是,活着实在太难了。”
这家伙不大对,周言本不想管这个看起来和白天判若两人的家伙,但从洗手间落下的不断向前延伸的斑斑血迹让他皱起眉头。
故而他三步作两步走过去,扣住白目的肩膀,强迫他侧过身来。
他看到了一张空洞麻木到近乎诡异的脸,而那男女莫辨的美艳更为其增添了一分可怖感,会令与其对视的人感到脊背发毛。
片刻后,那张脸上才有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像是物极必反般的,从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绯红的艳色,白目毫不客气地拨开他的手,勾人的眼眸带了几分笑:“周言,我可对男人没兴趣。”
周言抱着双臂看他。
“你觉得我有兴趣?”
白目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眯起眼睛笑的分外开心。
“怎么,你还想说你和易锦念是真爱不成?”
面对着周言沉下来的脸,白目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喜悦,他大声笑了笑,像猫一般的舔去手臂上残余的血珠,做了恶作剧的猫显然显得心满意足,似乎刚才的不正常只是周言的幻想而已。
“晚安,小言言,如果你还觉得睡不着的话,不如学着一醉解千愁?”
“……”
从洗手间绕出去,下到一楼,周言确实找到了柜子里珍藏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