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晏端坐在沙发上,眼眸微抬,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怪异的房间,他的记忆很混乱,脑袋里只剩下一团乱麻,所有的画面都是片段的,模糊的,一旦他想要想起来什么,脑海中立刻会传来刺痛感,
秀眉微蹙,不由用手按住了额角,
苏无尘只在腰上围了个浴巾,正对着镜子擦头发,利落凌乱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他当时手动剪得不太用心,现在再看,东长一段,西短一寸,跟村口的二傻子似得,
无论是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闯进浴室,还是像狗啃了一样的头发,没一件事是让他舒心的,
“啧,”
他轻啧了声,胡乱地在脑袋上擦了两下,
浴室门没关,余光透过镜子瞥到了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的人,顶着一张他梦里都没见过仙人似的脸,毫无防备地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只见镜子里男人乌发未束,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手微扶额头,衬得那截露在袖口外的腕骨,白得近乎透明。
他生得极清俊,眉眼却偏生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眉峰是淡淡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望过来时,像寒潭映着碎雪,没半分温度。
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抿着唇角,不见笑意,也不见怒色,无端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看的太出神,镜中人轻轻抬眸,两人视线再次相撞,浴室中的闹剧再次在脑海中上演,苏无尘被他这一眼瞪得心头一阵悸动,身下立马给力地起了反应,
迫不及待地提醒他,他生来就是个弯的。
那一瞬间,苏无尘无能地在心底里骂了句脏话,
他赶紧收回视线,对上镜中自己的眼睛,头一次怀疑人生,
他不会是太久没见到人,憋出毛病了吧?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浴室里花洒淅淅沥沥滴下的水滴成了这间寂静的屋子中,唯一的噪音,
心底里的燥意比身体上的更折磨人,苏无尘自暴自弃地拿出的吹风机,对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一顿乱吹,清心咒都快在心底嚼碎了,身体才勉强恢复平常。
他再出来时始终压着眉心,谢长晏冰冷的视线落到他的身上,回想起他一睁眼看到的那副画面,只觉得眼睛被如此不堪的画面污着了,
所以开口便是质问,“你是何人?”
听到这话,苏无尘笑了,
“这位,”谢长晏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衣衫,看着款式,倒是有几分古韵,再加上那头墨色的长发,苏无尘顿了一下,称了他一声公子,
“虽然你有些冒昧,但你可能不知道,现在你屁股下坐的是我家沙发,脚踩的是我家地板,难道不应该是你这个闯入者向我这个主人自我介绍吗?”
谢长晏眉心微蹙,姿态霸气,“放肆,谁允许你和孤这么说话的?”
孤?
苏无尘额角一抽,被这个自称雷得外焦里酥,他虽然不爱看狗血电视剧,但是架不住他们队里有人爱看,他有幸看过一点,觉得除了要洗眼睛之外没什么感想,
他猛地吸了口气,合着,这位还是个王?
此刻,苏无尘的脑子里没一句好话,他有些头疼地扫了扫他对面的人,
虽然是一件简单料子素净的棉麻白衫,没绣任何繁复纹样,但衬得谢长晏身形清瘦挺拔,周身气度不凡,甚至难掩强势和威仪。
光看这通身气派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九月多的天并不冷,但对面坐了个阿飘,一会儿要是打起来还是他苏无尘比较吃亏,
他嘬了口牙花子,说道:“那个,大王?草民去穿件衣服,您先坐。”
谢长晏斜眯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苏无尘随便套了件跨栏背心穿了个大裤衩就回了客厅,说不上多体面,果不其然,一出来,就只得了声冷哼,
一时间他哭笑不得,看着在自己家称王的阿飘,真觉得倒反天罡。
但论脸皮厚,苏无尘是可以发家致富的地步,他丝毫不在乎谢长晏眼中的不满,迈着长腿优雅地走到了谢长晏的对面沙发前,坐了下来。
对面的人从一开始便眉头紧锁,现在看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出了鄙夷,袖子下遮掩下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灯光从头顶直晃晃地照下来,犹如白日的明亮让他有些恍惚,
苏无尘弯腰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摸出了根不知道几年前买的烟,叼在嘴里并没有点燃,继续埋头在里面找着什么,谢长晏也没再开口,
叮咚,门铃声响起,苏无尘喊了声来了,从抽屉里又掏出了张符纸,头也没抬甩到了阿飘的身上,起身开门把外卖拿了进来。
但关门一回身却愣住了,只见谢长晏不仅没事,反而随意地捏着他打向他的符纸,符纸在他的手指间辗转,顷刻化为了灰烬,没被伤到一分一毫。
目睹了这一切,苏无尘咬了咬嘴里的烟,眸色暗了下去,比他想象中的棘手啊,卓惟言的镇灵符居然没用。
他大步走了回来,把牛肉面摆到茶几上,单手拉开了啤酒的易拉罐拉环,没管对面的阿飘大口地吃了起来,时魂铃被他随意地扔在了手边。
苏家世代掌管时魂铃,时魂铃一响,掌铃之人必须完成响铃人的愿望,至于怎么才能让铃响起,他不知道,苏家也不知道。
谢长晏看向低头自顾自吃东西的人,眼神逐渐冰冷,这人是个江湖骗子。
他最讨厌这些弄虚作假的江湖术士。
苏无尘吃的不算优雅,但让人看起来倒是有食欲,谢长晏分出了几分神打量这间房子,直到面吃完,两人都没有交谈,
吃饱喝足了后苏无尘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转而再次盯上了对面的谢长晏。
“敢问大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年方几许?可有婚配?”
他的语气吊儿郎当,谢长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怠慢和轻视,开口时,语气中带了怒:“凭你也配和孤这么说话?”
他架子端得要多大有多大,若换了平时,苏无尘可没有这么多的耐心和一只鬼周旋,但望向那张完全是按照他的审美点长着的脸,他居然真就来了兴趣。
这阿飘身上没有怨气也没有鬼气,若不是他听不到心跳和呼吸,说是个人也有人信。
不是鬼是什么?魂魄?看穿着打扮外加欠揍的语气,还是个封建余孽,一个几百几千年前的魂魄?
人的魂魄是很脆弱的,离体超过三天就会消散,怎么可能真是个古代的阿飘?
唯一的问题就是今天那个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