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变化之快,几乎让莱拉想笑。先是茫然,然后是不知所措,接着是窘迫,最后是恼羞成怒的皱眉。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耳根有些发红,“你应该清楚,我们是联姻。纯血家族联姻,什么时候看感情了?”
“可听闻马尔福家主很爱他的夫人。”莱拉平静地说。
德拉科再次愣住。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刺中了他无法反驳的地方。他当然知道父母之间那种……那种不同于其他纯血夫妇的关系。卢修斯·马尔福对纳西莎的珍视,是整个纯血圈子里都看在眼里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皱得更紧。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想跟我联姻。”他盯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随即被恼怒取代,“莱拉,你不想跟我联姻,为什么?”
莱拉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户,在他们之间洒下一地银辉。壁炉里的绿焰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幽暗的光影。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从未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展露过的东西。
“德拉科,我对男性并不感兴趣。”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德拉科的眼睛瞪大了。西奥多靠在石柱上的姿势僵了一瞬。连壁炉里的火焰都似乎跳得更慢了些。
“这与姓氏无关,与利益无关,”莱拉继续说,声音平稳得仿佛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只是我个人。我想,在确定跟你联姻之前把这些告诉你,对你我都有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不过,福莱家并不知道我的取向。或许知道也并不在乎。”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嘲讽,“总之,我需要你替我保密。当然,还有你,西奥多。”
西奥多·诺特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沉静的灰眼睛里,评估的光芒一闪而过。
“当然,”他说,“我会替你保密。”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一个被家族轻视的嫡女,一个对家族安排不满的继承人——不,不是继承人,是被剥夺继承权的嫡女。这样的人,值得拉拢吗?她有什么价值?她的魔法天赋毋庸置疑,她的头脑毋庸置疑,但她要面对的,是整个纯血体系。她能做什么?
但无论如何,一个保守秘密的小请求,欣然接受总是没错的。
德拉科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被拒绝的恼怒,被秘密震惊的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什么。
“那你今晚要去做什么?”他最终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莱拉看着他。月光在他铂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银边,让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
“我自然是去争一争。”
“争什么?”
“争一争天命。”她说,嘴角弯起一个真正的、带着冷意的弧度,“看看我这个只被轻视的、只配学规矩的可怜虫小姐,能不能在魔法界闯出一条路。”
德拉科和西奥多同时愣住了。
那眼神,好像在看她已经疯了似的。
天命?闯出一条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一个被家族剥夺继承权的嫡女,一个即将被作为联姻工具送出的筹码——她说要去争天命?
但两人都不是蠢人。德拉科想起那封家信,想起父亲提过的福莱家族最近的人事变动——阿尔杰被确定为主家继承人。西奥多想起自己的父亲偶尔提起的纯血圈内传闻:福莱家这一代的嫡女,似乎不怎么受重视。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莱拉真的打算反抗家族,违背那场已经过了明路的联姻——
那她面对的,是整个纯血二十八家盘根错节的规则和利益网。以一人之力与其对抗,岂不是蜉蝣撼树?
但如果——如果她成功了呢?
这个念头在两人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理智压下。不可能。太荒谬了。
但西奥多·诺特还是后退了一步。
“莱拉,”他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由衷地祝福你。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给你帮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今天我一直在寝室,没有出来过。”
莱拉看着他。那目光平静,没有失望,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意思——在你没闹出大动静的时候,我们是朋友。出了事,别说认识我。
她对他笑了笑。
然后,她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复杂。恼怒还在,茫然还在,但还有别的什么——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壁炉里的绿焰跳动着,时间在沉默中一秒一秒流逝。
莱拉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