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越野车继续北上。

漆黑张扬的车身疾驰驶向这次北方旅程的最后一个城市——T城。

车内正播放着一首柔和的轻爵士大调，轻缓音乐伴随着平稳的行驶速度，像条淙淙淌过的小溪。

柏浔坐在副驾驶，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眼罩，他没再坚持要换人来开，而是将头侧埋在软枕上，安静听着音乐睡觉。

眼罩下鼻息清浅，露出的小半张面颊泛着薄红。

闻鸠正筹算着怎么打消柏浔的念头，侧头就看见车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覆在光洁白瓷的脖颈上，凝脂如玉，视野在那一刻变得分外的亮。

搭在方向盘的手陡然握紧，顷刻后，闻鸠艰难挪开目光。

柏浔睡得很安静，鼻翼轻微翕动，可能没做梦，也可能梦见了稀奇古怪的东西，闻鸠随便想了想，看回正前方的眼珠又转回去。

副驾驶的车窗前挂了一个戴着围巾的小雪人玩偶，是闻鸠亲手做的，不止有围巾，小雪人脑袋后面还有一副向下耷的耳朵。

现在这件小玩意在骄阳下正跟随车的频率一晃一晃，亮灰色的倒影投映在沉沉睡着的人身上，雪白的锁骨小窝中心像积了小滩水。

闻鸠保持同个姿势看了一会儿，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红色的眼睛却在逐渐变深。

柏浔脆弱的身体经过半年终于养好了些，睡觉时候脸颊的红润也在回归，闻鸠放下心的同时，心脏突然滋生出奇妙的痒。

锁骨好白。

这几天他收着劲没留下吻痕。

这段路导航显示是国道，不能随便停车。

车内气温仿佛正以一个他想象不到的速度飙升，闻鸠看着没有变化的路，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开始没节奏地乱敲。

几秒后，他轻微扯动衣领，忽然很想喝冰水。

7.

T城在地标上是铜黄色，同闻鸠做好的攻略图展示出来的一般无二，色彩绚烂澎湃，积蕴着迷人的古老风韵，建筑风格保留了风沙经年累月刮过的痕迹。

闻鸠像一位合格的导游，他带着柏浔从风卷残阳的城西口一路步行到了城中央，路上吃的看的玩的都一起领略了番，

现在他们要去看T城最悠久的参照物。

——一棵参天巨树，年老的古树徐徐张开苍劲有力的树枝，树冠遮天蔽日，树根盘根虬结。它宛如驻守此地的神明，在行人经过的头顶垂眸降下一根根枯裂的手指。

这里很少落雨，一身淡蓝色的外来客在树下飘然走过的身影，就像落入流沙中的一滴澄净水珠，他冷然的气质带来了远方清润润的雨水，引得不少当地居民和旅客频频朝他看。

柏浔目不斜视地走向古树旁的五彩陶瓷罐，T城习俗，可以向古老的神明许愿。

留在北方的最后一晚，柏浔突然说晚上想留在外面看星星。

闻鸠给他取下头顶的干树叶花冠，闻言没马上答应下来，他听出了柏浔口中的外面是指一晚上留在野外，不再回酒店，第二天直接出发。

在旅途中有这个想法实属人之常情，但他不能表现得很纵容，这人完全不考虑自己的身体能不能适应西北方昼夜起伏的气温。

乖宝宝需要小小吃一点气势上的亏才行。

闻鸠面色不改，他故作心狠，俯身将手撑在提出不合理要求的爱人身侧的扶手上，眼神徘徊流连，用目光慢慢描摹着唇型优美好亲的唇瓣。

也不说话。

气氛一时僵住。

柏浔沉默坐在木椅上，不想给他看，于是抿直唇线予以回视。

闻鸠挑眉。

柏浔：“……”

对视一分钟无果，柏浔低下眸，开始隐晦地向闻鸠撒娇，他声音轻轻的，细密睫毛流露出闪烁的微光，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想去。

……？

头顶半天没传来声音，柏浔皱起眉看过去。

而闻鸠瞳孔收缩，心口失序猛颤，心脏急迫地仿佛要从胸膛跳出来，他闭上眼，没有一秒犹豫，立刻投降妥协。

失策，乖宝宝撒娇的杀伤力太大了，这次他没做好准备。

最后还是答应了。

当晚，他们靠在车前盖上瞎聊天，柏浔露出了一点平时难以见到的自在飒沓，修长的腿随意交叠，晚风吹乱了衣角，他微亮的眼眸看着远处T城交错的霓虹灯，侧头听闻鸠瞎讲从网上搜罗来的有关T城的离奇故事。

兴致上头，闻鸠转身去后备箱取出两盏磨砂渐变色的玻璃杯，又去车内倒了两杯温开水，他递给正在仰头看星星的人。

柏浔顺手接过，喝了一口，眉梢惊讶一扬。

这是一杯平平无奇的白开水。

闻鸠观察着柏浔的反应，佻达地吹了声口哨，他在夜色中凑过来，像个登徒子，举杯示意：“你看，我的这杯也是白开水，不过我们可以把它当做是今天见到的葡萄酒，当做是琼仙玉露，冰镇饮料，当做世界上一切你喜欢的东西，任何。乖宝宝，现在我们应该向世界干杯。”

闻鸠的语气说得好像他们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壮举，实际上，他们只是两个大晚上不睡觉的夜猫子。

玻璃杯中雾褐色的液体跟着闻鸠的动作晃荡，杯中央倒映出头顶的满天星河。

也许这杯水里真的藏有他从没喝过的烈酒，以至于他看到深红眼睛里，清清楚楚燃烧着磅礴热烈的爱意时，酥麻就开始感染他。

手指敲敲杯壁，柏浔露出浅笑，将杯子倾过去。

叮——

向世界干杯。

8.

第一次在野外的车里做，连吻都险些变成有些刺激惊险的偷情味道。

（做。）

动作有些急躁。

蜜桃香味变得馥郁暧昧，柏浔嗅到自己的味道，浑身敏感地不住颤抖。

从来没在这么简陋的环境下□□，气氛太好了，两人对视的眼神全是外溢的火星子。

只做了一次，闻鸠拿过湿巾给疲软靠在怀里的人擦干净。后半夜，他用胸膛给柏浔当被子，摸着白玉颈侧的体温，反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