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汹涌漫长,柏浔缩在臂弯等待闻鸠的同时真的睡了过去。
他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上次疗养院回来,没一天就再次见到郁南,那人和小时候长得不一样,话变多了,也很怕他。
即便已经过去了十一年,但他还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性瘾发作时越来越难熬,身体叫嚣着它快要在疯狂的欲望里崩坏了。
可他不想吃药。
月亮被灰暗的云霭遮挡,壁灯的暖光在海风中摇晃不止,铜架撞击着墙壁,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雪白窗帘越过窗槛在空中胡乱飞舞。
所有嘈杂混乱的声音都落在藤椅上蜷缩成一团的白色身影耳边。
柏浔埋在臂弯沉睡的脑袋被吵醒,他半睁开眼,额前的碎发被他弄乱了,有几根翘在耳朵旁边,他看起来并不想醒过来,恹恹下垂的睫毛不高兴地眨了两下,重新闭上。
公寓大门的密码锁始终没有响起。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手机在换衣服的时候被他随手扔到了床上,阳台没有挂钟,也许早就过了午夜十二点,他和闻鸠的赌约已经不在兑换的时间。
等今晚的月亮落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柏浔从手臂里露出眼睛,他趴在手肘上,安静望着波涛翻滚的海面,它像一面碎裂四溅的镜子,一点点吞噬跌落在水花中的光点。
风忽然大起来,柏浔眼角的泪痣在凌乱黑发中变得黯淡,湿凉的空气扑到脸颊和头顶,他变得潮潮的,却还在坚持等待着嘶嚎的海浪卷过他。
壁灯在呜咽不停的风里终于不堪重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柏浔歪过头,在最后一丝微光中看到铜架里的灯芯散落一地。
阳台倏地暗下来,柏浔蜷在藤椅上的身影变成小小的一团。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破碎的灯芯,半晌后,用额头蹭蹭手腕单薄的衣袖,站起来,准备回卧室换一件衣服,收拾地上摔坏的壁灯。
卧室的黑暗中忽然在这时传来清晰脚步声。
柏浔微微睁大眼,呆愣地站在原地。
“宝宝,小浔。”闻鸠嘶哑粗粝的声音停在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唤他。
耳边的风声倏然全都静止,手指因为过大的心跳声而震颤发麻,闻鸠喊他的时候语气没有停顿,听起来像是在叫宝宝小浔。
只有十六岁的闻鸠会用这个叫法,当时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年,已经不再是小孩,就不让闻鸠这样喊了。
所以,闻鸠全部想起来了吗?
头顶的乌云消失不见,月亮重新露出来,照在阳台不大不小的地方,所有东西一览无余地投映在柏浔颤抖的眼底。
黑暗中,沉默的身影向他走近,闻鸠走在月光下。他似乎状态不好,深红的眼睛耷垂着,里面满是疲惫不堪的倦意,黑发也失去恣肆张扬,乱糟糟地搭在额际,他的衣袖挽到小臂,手腕上有束缚带捆绑的深紫痕迹。
“宝宝小浔。”闻鸠走近,再一次清晰确切地喊他。
柏浔抿住唇,眼眶在吹拂而来干涩的风里迅速湿润。
他很早就知道人生不是任何事都能心想事成,遗憾总是如影随形,甚至许多时候,无论站在谁的角度都能说出那句没办法。
命运真是条充满曲折荆棘的旋转回廊,十六岁父母出于打开家族关系带他去宴会,他遇见十一岁的郁南,却因为对方指错路而走进那间噩梦开始的房间。封闭治疗漫长痛苦,而比痊愈来得更快的是父母愧疚抑郁离世的消息。
好多的没办法,这条路太长了,他要跨越无数磨难才可以走出困住他的房间,命运似乎一直在威胁他妥协,要他低头,让他认清现实。
他不接受。柏浔落下眼泪,他不接受。
“宝宝小浔,我,”闻鸠经历高强度电击治疗的后遗症在此刻显现,他的语速很慢,声音喑哑,“我会来见你,会来,无论什么时候。”
柏浔望着闻鸠狰狞伤痕的手臂。
闻鸠努力笑了一下,想安慰他,可他现在没办法说太长的句子,只好牵住颤抖不已的手指,慢慢侧头,轻柔吻上被风吹得没有温度的唇。
海风吹乱他们的头发,闻鸠有力强悍的手臂将柏浔稳稳搂进怀里,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啄吻着柏浔柔软的唇瓣,一点点把体温让渡过去。
柏浔弯曲的长睫毛已经泪湿成了一绺绺,紧闭的眼眶还在不断滚落泪珠。
闻鸠这会耐心出奇的好,仿佛在为之前所有事道歉,唇上的动作格外缠绵缱绻,爱人的小唇窝被他一点点吻开,一条潮润的唇缝张开,闻鸠稳住单衣下的腰,找寻合适的深吻角度,狠狠舔吻进去。
双手攀上闻鸠的脖颈,柏浔伸出湿软的舌尖,让凶狠的舌头不顾一切地与他勾缠在一起。
理性不是爱情的终点,他一直知道的,闻鸠是他十六岁抵抗命运的共犯,是敲开窗说要带他私奔的骑士,是他现在的结婚对象。
他不要被迫妥协的遗憾,那些绝对纯粹的、奋力燃烧着一切的承诺才是他和闻鸠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