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浔蹲在雪地上,用羊皮连指手套捧着雪,一下一下往逐渐圆滚滚的雪球上压,他做得极其认真,可以说是心无旁骛,连闻鸠在旁边默不作声堆了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猫都没发现。
小猫支棱起闻鸠最后嵌上去的猫耳,乖巧坐在一旁望着雪中靠得极近的两人。
雪下得白茫茫一片,偶尔有行人路过,很快又会消失在密匝匝的雪隙里。
“能堆出和你一样大的雪人吗?”闻鸠半跪在雪地里,察觉他频繁眨眼的动作,立刻扔下铲雪的工具,摘掉手套,用掌心的温度给他暖着凉浸浸的脸颊。
抹去鼻尖和眼睫毛沾上的雪花,他笑着问道:“冷不冷?怎么堆雪人这么专心呢?”
柏浔摇头,他计划堆完圆滚滚的身体,搓个排球大小的脑袋,雪人就算完成。
“不冷,可以堆一个半人高的,堆完我们回小洋楼。”似乎忍耐到极限,他不舒服地眨眼,闻鸠刚抹开的雪花,几秒时间不到,又落满好多,压得他眼皮好重。
从没想过眼睫毛太长会有这种弊端,柏浔无奈抬起头,浅色瞳孔同时刻关注着他的深红眼睛对视一眼,趁闻鸠的手掌还没完全离开,他蹭上去,想让温暖的手再像刚才那样给他抹抹雪花。
他的动作自然到了闻鸠几乎没反应过来,那双漂亮迤逦的眼睛沾满碎雪,跟块雪酥糖似的,看起来甜滋滋的。
柏浔平时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闻鸠手一顿,胸口忽然之间溢满了欢喜绵软的情绪,在放心信任他的眼神里,闻鸠差点碰到旁边的小猫,他倾过身体,吹开眼尾的雪酥,捧起送到手心的柔软脸颊,压着唇亲了个痛快。
雪在纠缠的白雾里下得更凶,仿佛永远不会停。
柏浔垂眼呼出湿热的雾,给小雪人搓好了脑袋和简单的五官。
雪屑已经不会落在他的睫毛上了,闻鸠像棵大树,弯腰用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飘落的雪。
他看看脚边才注意到的小猫,再看看雪人空荡荡的手臂,在带小猫回小洋楼还是留下陪雪人的选项里,决定给小雪人搓条手臂,让它抱着猫。
“明天给你准备个大一些的毛绒帽子,要耳朵吗?”闻鸠小心铲起小猫,他稳住铲子平衡,在柏浔不自觉睁大眼睛的目光下,一点点把小猫放到雪人怀抱。
“小洋楼有帮佣,他们准备了当地的食物,不过我猜味道不怎么样,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看着小猫安然落入雪人怀里,柏浔软下眉梢,轻摸一下两个呆呆望着他的小家伙,神情在冰天雪地有些温柔,“嗯,能吃就可以,帽子不要耳朵。”
闻鸠嘴上答应着行,其实心里早就想好如果自己老婆不满意,他立马换帮人。
离开时他们给小雪人和猫拍了照。
闻鸠在凛风里呵出热气,垂眼点点手机上B.x手部特写的屏幕,想也没想,一把牵过正望着远处海面的人,举高手机,把人搂进怀里一起挤进取景框。
温馨的「一家四口」定格在漫天雪景里,闻鸠把拍好的照片发给柏浔,顺便愉快地换了手机壁纸。
回去的路上,闻鸠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狂风刮过他们厚重的衣服,他用宽肩挡着风雪。
苍茫雪地被他们走到了尽头,风格华丽的小洋楼出现在雪景的另一端。
这座世界最北边的城市十月下旬的季节,其实远远够不到能堆雪人的程度,只不过今年雪下得比前几年深,他在国外社交软件上看到雪景的上一秒还在搜索框里,下一秒已经将这座城市选为他们私奔的最终点。
还好,柏浔很喜欢。
雪人和猫留在雪地里,这是他们来过雪地的礼物。
这时,海岸的观光渡轮传来悠长的起航鸣笛,他们站在小洋楼的楼梯口一起回过头,风卷起大雪,在泛起朦胧雾光的海边,层层叠叠的雪白马尾波浪随着渡轮离开的方向荡漾开来。
“昨天我还在家里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