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结婚旅行想去哪儿?南边西边北边东边……”闻鸠抬头哭笑不得,他接过柏浔手上的电脑,一把拉过蹲在旁边认真看小雪人的伴侣,额角亲近贴上去,“再去北方堆堆雪人?”
“不用,可以换其他地方。”他的自由在那一晚被闻鸠解放,灵魂轻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好啊,我来挑。宝宝小浔,我注册过一个小公司,在我们结婚那年,由我们两个名字命名。”闻鸠给他按摩长时间盯着电脑的眼睛,笑着问道,“你想把现在的公司交给姓郁的吗?”
“以前有过这个想法。”
“哪个以前?”
柏浔闭上眼,打个哈欠,懒懒地把头靠在闻鸠肩上,“我和你约定的那天,如果你想不起来,没有来赴约,我会把公司丢给郁南,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那时他会拖着行李箱离开H市,去最北的北边,独自一人去感受雪和呼啸的风,他会回归自然的怀抱,在每一个流连的城市寄出一封信。那封信也许有天会寄到闻鸠手里,也许会随着漂洋的山川河流去到世界的任何地方。
哪里都可以。
有一天他会捧着自己的灵魂在时光中找到最真实的自我,就算人生中没有闻鸠。
“那看来我要感谢命运的眷顾。”闻鸠温柔垂眼,亲吻近在咫尺的额角,他们隔着心腔相靠的心跳在呼吸间逐渐走向同频。闻鸠一点点把人抱进怀里,像抱着经历无数痛苦后终于迎来的温柔黄昏。
*
春节过后,郁南给柏浔来过一个电话,电话里郁南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回一趟公寓,自己有事想当面跟他说,非常重要。
闻鸠在旁边修剪长高一厘米的桃树,他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但直觉告诉他对面是郁南。
“出去一趟。”柏浔发现桃树不起眼的下面有一片发黄的细小枝叶,他摘去叶子,午后阳光下的浅色眼眸点缀着碎星似的光,“晚饭之前我会回来,晚上想吃上次的鲑鱼卷。”
“晚上做给你吃。但现在我跟你一起去,宝贝我不相信他们当中的任何人,我去换件衣服,在这里等我。”闻鸠注视着日光下的眉眼,俯身亲吻他,“一分钟,好吗。”
闻鸠最近在研究如何解决性瘾发作后,柏浔偶尔出现的情绪低潮期。那时候柏浔会表情呆呆望着天花板,有时候很久都不想说话。他知道□□终归只能缓解,不能达到根治,如果时间充裕,他计划解决完所有事情后,带柏浔去国外治疗看看。
车停在种满棕榈树的外道边。
柏浔下车独自站在公寓门外,闻鸠没跟着一起进去,他被要求留在车里,理由是郁南可能会在他的恐吓下无法清晰自如讲话。
临海的公寓是柏浔在父母和长辈相继去世后,花掉自己所剩无几的积蓄在一个冬天买下的,里面所有家具都是他自己亲手一一布置。
“哥,你来了。”柏浔推开公寓大门,入眼的陈设每一样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尘不染,看得出来每天都有人在打扫。
落地窗边,郁南穿着柏浔去接他时的深灰兜帽衫,规矩坐在他曾经划置的沙发上,双眼发亮地望着门边。
“嗯。”柏浔走过来,从风衣的兜里拿出给小辈准备的红包,带着闻鸠的份,递到郁南面前,“新年的红包,新年快乐。”
郁南受宠若惊,连忙接过,珍惜放进怀里,“哥,新年快乐。”
“过年要出去玩吗?”柏浔坐进猫咪沙发,看见郁南脚边立起的行李箱,问道。
“不是。哥,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年后我准备离职回我妈那边的老家。”郁南前两天剪了头发,他不再藏在阴影里,年轻人抬起头,露出来的眉眼干净利落,“楼下房间的床单我重新买了新的,哥如果不喜欢可以扔掉,公寓我每天都在打扫,你不准我碰的东西我没有碰过,二楼我也没有上去……”
年轻人缓慢讲述着这段时间他在公寓里的行动轨迹。
其实柏浔是个非常合格的哥哥,他没有打断后辈讲话的习惯,尽管郁南的说话方式有时候没有逻辑,他安静听着,直到确定青年全部讲完,才开口问,“不选择留下来吗?我给出的时间足够你成长到独当一面。”
“哥,为什么你这么相信我呢,我做过不好的事,可能我从小到大都是个坏孩子。”郁南难为情地低头看着猫咪图案的地毯。
他哥真的非常温柔,房间里那些他一开始草草认为幼稚可爱的东西,其实是他哥温柔内心最贴合的表现。
“坏孩子不会跟我道歉。你可以回老家看看,年后再给我答案也不迟。”柏浔用手机给他发过去一个大红包,“去车站前锁好门。”
“哥,对不起。我想好好道歉,为很多事情。”郁南眼眶发红,他努力改变着要去摩挲裤缝的动作,压回哭腔,“对不起。”
他做错了很多事情,也真心实意想过弥补,可他还是没办法把当年的真相说出口。
“知道了。”柏浔走到门口,拿走展示柜上的小雪人,他转过身,像郁南记忆里的温柔身影对,淡声叮嘱,“出门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房门挡住了外面的大雪,柏浔站在公寓门口,看见铅灰天空出现破开云层的日光,他呼出白雾,打开车门,还没开口,就被闻鸠迎面的温暖手掌捧住脸,亲昵揉了揉脸颊。
年后的某天,闻鸠收到了一件显示他个人收件的包裹和一条陌生消息。
包裹戒指盒的大小,打开里面躺着一个银色外壳的打火机。
闻鸠点开手机信息。
【你知道是谁的打火机,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哥,最近他会有动作,不要让哥单独去任何房间,求你一定别再让他受到伤害】
闻鸠擦亮打火机,面无表情垂眸删掉了信息。
三月阜泷开展新一轮的招商引资,形势愈发利好,闻家和易家旗下股票市值大涨。
去往易家山顶别墅的盘山公路上。
“吴凛玉你有病是不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易野心情稀烂。柏浔连续几次拒绝出席易家的宴会,易家老爷子千呼万唤也只等来那人一句有事不方便,操。
“你他吗等等,有电话进来,明天再聊。”
“喂?”对面像在故意耍他,半天没开口,易野暴躁地拍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在漆黑的公路上狂叫,他将油门踩底,“说话!”
“你他吗的。”对方也在开车,易野在听到了悍马特有冲刺产生的粗犷嘶鸣声,他狰狞笑起来,“哈,闻鸠?”
“好久不见啊。”闻鸠似乎心情不错,他的手指敲在方向盘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你在回易家的路上?易家的老宅听说地段不错,可以俯瞰整个市区,有空我会去拜访易老爷子。”
“有屁快放。”易野看着车窗外连绵灯海汇集而成的银河,想起什么似的,故意问,“小浔最近直播的间隔变短了,他是不是状态不好?闻鸠你这么废物……”
轰隆的巨大钝响穿透电话炸在易野耳边,跑车车身壳崩裂的锐响带着扎进身体的剧痛,易野双眼一黑,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悍马的车窗降落,银色刺眼的光芒划过黑夜,落在易野浑身是血的手边。
同年三月,易野发生意外,易家对外媒体称系二少爷疲劳驾驶撞向山坡,意外发生时手机恰好掉落在车身夹缝,错过最佳救治时间,目前已全力抢救,最坏结果可能面临永久瘫痪。
同年五月,柏浔生日那天,闻鸠在浩瀚的蔚蓝海边再一次向他求婚,这一次闻鸠手里捧着准备已久的满束红玫瑰。
同年六月,B.x发布第三条动态视频。
视频里他坐在绿意盎然的庭院,书页盖住半张脸,仰颈望着镜头,那双漂亮带笑的淡棕粉眼眸像夏天里的水蜜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