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景握着妈妈的手,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走了,“不走吗?妈妈?”
那个人又喊了一声,这次千岛景听清了:“救命——救——”
他看见了他们。
佐和子没有动,她道:“景不想去救他吗?”
“救?为什么?”仰头的千岛景看不清母亲的神色,但她敏锐地感受到母亲的不开心,“我说错了吗?”
那流浪汉又沉下去一点,这次挣扎的幅度小了。渐渐地,他的眼睛还在看她们,却一点点灰白下来,最终滑倒水里,消失不见。
妈妈为什么要去救呢?是因为缺少食物吗?
佐和子缓缓蹲下来,与千岛景平视,问道:“景伤心吗?”
千岛景犹豫片刻,摇头。
“害怕吗?”
千岛景继续摇头。
什么是害怕?什么是伤心?他只是死了。
佐和子没有动,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有千岛景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柔,是别的什么。
“你还记得那只狗吗?”佐和子母问。
千岛景垂眸,是惠子家的宠物,它太碍事了。
“它死了。你看着它死的。”
千岛景又点头。
“你现在看着这个人,”佐和子说,“你什么感觉?”
千岛景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没有心跳加快,没有想做什么的冲动,什么都没有。
“没有感觉。妈妈,为什么要有感觉呢?”千岛景不明白佐和子到底在说什么。
佐和子沉默了一会儿。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打在千岛景脸上让她有点疼。
然后佐和子突然站起来,“我去看看。”
小千岛站在原地看着妈妈转身朝那条河走去。她站在那儿,看着养母一步一步走向河中心。冰面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千岛景听到了
“妈妈?”她喊了一声。
佐和子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咔嚓声越来越大。然后——冰面突然裂开,佐和子瞬间掉进了水里。
千岛景站在岸边,看着。
妈妈在干什么呢?
突然,佐和子浮出水面,开始在水里挣扎,水很冷,佐和子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发紫,眼睛却看着千岛景,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喊不出来,呛了水,又沉下去一点,又挣扎上来。
千岛景站着,看着。
这是在干什么?表演那个人的死亡吗?
渐渐的,佐和子的挣扎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消失不见……
良久。
“……妈妈?”千岛景心跳有了不一样的反应,突然加快,“妈妈?”
那是妈妈。
那是每天早上叫她起床的人。
那是每天晚上坐在窗边喝咖啡的人。
那是把她抱在怀里说“你最重要”的人。
那是说愿意为她死的人。
现在那个人快要死了。
这就是“害怕”吗?
然后千岛景跑了起来,冰在她脚下咔嚓响,但她没停。她跑到裂口边,趴下伸手去够佐和子。
够不到。
千岛景趴得更往前,半个身子悬在冰面上,手拼命伸,总算抓到水里伸出来的冰手。千岛景用力拉,薄薄的冰层在她身下裂的更大,咔嚓咔嚓作响。
佐和子的头露出水面,脸色苍白,嘴唇紫得发黑,眼睛紧闭。
“妈妈——”千岛景喊。
突然冰层彻底裂开,千岛景身子一歪,瞬间也掉进了水里。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她,千岛景没有任何慌乱,她抓到佐和子的衣服,想要带着昏迷的佐和子用力往上爬,但是冰太滑,她尝试几次爬不上去。
她太小了,没有力量,一瞬间所有的权衡利弊在她脑中流转过后,千岛景第一次没有选择放开沉重的佐和子,让自己独活下去。
她是妈妈。
佐和子突然睁开眼睛双手抱住小千岛,用力推她往上,千岛景终于爬上冰面,趴在冰上,大口喘气。
千岛景迅速回头,看到佐和子还在水里,但她已经彻底没有力气往上爬了。
千岛景趴在边缘,看着母亲双眼睛在慢慢暗下去。
和那只狗一样。
和刚刚那个死掉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