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听起来像是对我的夸奖。”千岛景也知道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毕竟她一开始针对报复旧多二福的计划更本不只是让他单纯死掉。
旧多二福内心自嘲,他接着说道:“景为了完成一个CCG的任务,……用自己做诱饵,接近一个垃圾,故意对他笑,故意顺着他的意,一步步吊着他,让他以为你真的倾心于他,让那个变态疯了一样栽在你手里。”
就像他一样……
他一直就在她身后,看着他们。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旧多二福突然明白了一切。
“那他后来一定死了。”千岛景笃定。
旧多二福听见她如此轻描淡写,他心中突然翻涌出一种戾气,握紧千岛景的手,带着报复的快意,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他死透了……可我很生气,他怎么能就这样一下子就死了,所以我就把他剁成了肉酱。”
“可这还不够!所以我就学你啊,学你的样子。”
旧多二福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对千岛景的控诉和残忍的快意,“我找了个女人,是个电影明星。我对着她温柔,哄她开心,让她以为我真的爱她,让她死心塌地爱上我。”
“最后我把她骗进了喰种餐厅,亲手把她推给了解体人。”旧多二福轻笑一声,接着道:“你看,我学得像不像?景你能靠骗人动心完成任务,我也能靠骗人动心,把人送进地狱。”
千岛景一时无语,这是什么逆天逻辑,这关无辜的女明星什么事?!旧多二福为了宣泄对她的占有欲,可以如此漠视一切生命。
旧多二福盯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脏一点点揪紧,刚平复下去的不安又翻涌上来,试探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他垂眸,吐露心底最真实的执念:“看到景对那个喰种假意亲近的时候,我很难受。我学你的样子,只是……我只想离你近一点。”
他气那时候的她冷血,气她能如此轻易地玩弄他人的感情、他的感情。把他的心当成工具,但他却又不敢指责她半分,于是只能选择复刻她的行为。
旧多二福抬眼,带着疯魔的偏执:“所以,景你一定,只会是我的,我会一直赖着你,哪怕我是你的污点,也绝不放手。”
“其实……”千岛景深手附上旧多二福攥住她右手腕的手,意有所指:“握得太紧了。不管是什么,攥得越用力流失得反而越快。有时候稍稍松一点,才会留得住。”
千岛景没有用力,缓缓掰开旧多二福的手指,她没有抽手,反而一点点收拢,掌心相贴,“你看,我现在握着你的手,这不是因为你把我绑住了,而是因为我愿意。”
旧多二福下意识用力回握,又立刻慌乱地松了松力道,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下来,他甚至都没察觉。他又何尝不想做回那个玩弄世界、玩弄一切的旧多二福;那个无牵无挂地旧多二福。
但是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只能困在对她的爱里,慢慢腐烂、沉沦。
让他松手,绝不可能。上天入地,他要如何找到第二个这样的人。
旧多二福摇头,“没有人可以一直愿意,包括景。今天愿意了,明天可能就不愿意了。”
她能愿意多久?如果有一天她不愿意了,他又该怎么办?
“这是恐惧,这是幻想。”千岛景叹气,旧多二福的执念太深,这种极端,总有一天会毁了他,“绝对主宰从来不是唯一的生存方式。”
就像她一样,不再感受到愤怒、快乐,甚至连残忍的乐趣也消失了。
被戳中的旧多二福激烈反驳,眼底泛起了猩红:“不然呢?!不攥紧,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想要的东西被人抢走?看着自己像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旧多二福从小就知道,只有把一切都握在手里,只有我能主宰所有事,我才能活下去!”
“这只会走向自我消亡,旧多二福!”千岛景打断他,警告道。
话音落下,尘封的记忆一瞬被撞开。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瞬间淹没了他。
被赫子贯穿的胸膛,碎裂的骨头,满地狼藉的废墟。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被自己搅得天翻地覆的世界,看着自己算计了一辈子、毁了一辈子,最后却什么都没留住。
他执念了半生的神代利世,他费尽心机抢来的权力,全都成了泡影!最后就给他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无。
疯癫至死。
那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仿佛又感受到了胸膛被贯穿的剧痛,感受到了临死前那蚀骨的虚无。
他整个人不受控地发起抖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和千岛景交握的手被他猛然收紧。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从他脸上了下来,他所有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你说中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把刻在灵魂里的死亡印记,第一次摊开在了别人面前:“我已经……已经这么死过一次了。”
“我上辈子……就是这么做的。我算计了所有人,毁了所有挡路的东西。我攥紧了权力,攥紧了我能抓住的一切,我以为我能主宰所有事……可最后,我什么都没留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濒死的恐慌,“我疯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最后就躺在一片废墟里,连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都忘了……就那么死了,只剩眼泪,孤独的死去。”
他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死死地盯着千岛景。他下意识地又想攥紧千岛景的手,却又生生克制住,“我重生回来,还是只会这么做……我怕,我怕我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我怕我不攥紧,你就会走,就像上辈子我抓不住的所有东西一样。我除了算计,除了攥紧,什么都不会……我根本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怎么活下去。”
眼泪还在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掉,旧多二福却连擦都不敢擦,安安静静地看着被他坦露一切脆弱的人,带着近乎祈求的、孤注一掷的信任:
“可你现在……告诉我还有别的活法。你能不能……教教我?”
“别让我再走回那条路了,好不好?”
这一瞬,千岛景突然不受控制地落下泪来。
【这就是他最大的秘密吗】
【宿主您真厉害,这样的话我们后续要更加小心他了】
【他这种用脆弱达到控制的手段早就过时了】
【看来已经没有底牌了】
【如果能知道是谁杀了他,我们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脑中是系统的声音,千岛景咬唇,无声地泪流满面。
旧多二福呼吸骤然停住,窒息感传来,大脑一片空白,她哀伤的眼睛在他的视野里无限放大。
旧多二福猛地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颊颤抖:“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这些疯话了,景你别哭,好不好?”
“从来没人……”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从来没人为我哭过。”
“我一直都觉得,我这样的人,烂命一条,死了都没人在意的。所有人都怕我,恨我,巴不得我去死……只有你,只有你才会为我掉眼泪。”
千岛景第一次感受到的无法言说地悲伤,令她高兴的是,她总算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她会是人吗?
她伸手,掌心严丝合缝地蒙住了旧多二福通红还盛着泪水的眼睛。
旧多二福瞬间僵住,屏住了呼吸。
掌心湿润,千岛景感受到他跳动的眼球,下一秒,她主动俯身往前,额头隔着她的手掌,轻轻抵在了旧多二福的额头上。
极致的安静里,千岛景轻声叹息:“命运当真是无比残酷。”
对她,对他,对这世间的一切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