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灯光裹着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千岛景闻到混着烤面包的甜腻气息。店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唱片机转着模糊的音乐，几个客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说话，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木质桌面上，浮着一层细小的灰尘。

千岛景走到吧台前，芳村功善从磨豆机后面抬起头。

头发半白的老人围着深色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手指上沾着咖啡粉。芳村功善抬起头，目光从千島景身上扫过，又落在有马贵将身上。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手上的活。

“欢迎光临。”芳村功善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杯。

“我们要喝什么？”千岛景转头看着有马贵将：“老样子？”

有马贵将微微点头。

“两杯曼特宁，深烘，谢谢。”她随口说着，和有马贵将走到窗边的圆桌坐下。

她望着街角的景色发呆，不多时就听见如同家里Sunday一样跳跃的猫步，她转头就看到一个金发女人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千岛景无与伦比地确信她应该认得这个女人才对。即便她早就忘了名字，但她还是表现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帆系萝玛端着托盘走出来，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走到有马贵将左手边，那个位置是个视线死角。

托盘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帆系萝玛放下咖啡，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两位的的曼特宁，请慢用。”

帆系萝玛将托盘夹在腋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她直起身的那一刻，眼神从千岛景的手移到了她的脸上，萝玛一瞬玛感受到腹部的幻痛。

“景大人。”萝玛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好久不见了……？”

千岛景抬眼看着她：“啊，你好啊。”

萝玛的笑容不变，但她的呼吸一瞬兴奋的加快。

“很少见呐。”萝玛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您穿裙子的样子——和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呢。您真的是越发美味了～”

“而且还和这么厉害的先生一起出来喝咖啡，真是让人意外呀。宗太君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

想到旧多二福，帆系萝玛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上次她暗算了千岛景，在那之后事后旧多二福把她修理得很惨，那种痛苦她至今记忆犹新。

但这丝恐惧很快就被更大的期待淹没了。

帆系萝玛开始感激旧多二福。如果不是旧多二福把她派到古董咖啡店当店员，她就不会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旧多二福的人居然会和CCG的死神有马贵将约会！

这个世界果然就像一个马戏团，永远有新的惊喜在等着她。

但千岛景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只是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你话真多。”

坐在对面的有马贵将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微微抬眼，视线落在萝玛身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却让萝玛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了上来。

这就是有马贵将。

CCG的不败死神。

萝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随即又变得更加灿烂。她不怕这种眼神，反而觉得更加兴奋。越是强大的人，崩溃的时候就越是好看。如果能看到有马贵将露出痛苦或者愤怒的表情，那一定比看到旧多二福崩溃还要有趣一万倍。

“哎呀，这位先生好可怕呀。”萝玛故作害怕地拍了拍胸口，“我只是和景小姐叙叙旧而已，没有恶意的。”

就在这时，吧台后面传来了芳村功善平稳的声音：“萝玛，退下吧。”

萝玛立刻收敛了所有的试探，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店员。她微微躬身：“是，店长。”

芳村功善将擦干的杯子放好，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店门口，将挂在玻璃门上的"营业中"木牌轻轻翻了过来，换成了"已打烊"。

千岛景邻桌的两个女高中生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学校的八卦，咖啡店里只有她们偶尔的肆意的笑声。

店里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结出寒意。

只有几个坐在角落里的喰种，在木牌翻转的那一瞬间，同时僵住了身体。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过窗边的那两个人，又飞快地移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悄悄放下咖啡杯，在桌上压了几张钞票，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

他经过吧台的时候，萝玛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头埋得更低了，逃一样地冲出了咖啡店。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喰种用同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结账的动作很快，就像一阵风吹过，带走了几片落叶快速离开。

人类顾客们对此毫无察觉。

那个上班族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拿起公文包匆匆走了。四个女高中生也收拾好书包，笑着打闹着离开了。又过了十几分钟，店里最后一个人类顾客——一个戴着老花镜看书的老人，也合上书，慢悠悠地站起身，跟芳村功善道了别。

芳村功善站在门口，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然后，他轻轻关上了店门，落了锁。

"咔嗒"一声轻响。

所有碍事的观众都退场了后，千岛景的目光扫过整个咖啡店。她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杯，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终于从走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现在是几点了？”

对面有马贵将翻看手腕的表，还未回答，就听见芳村功善说：“快六点了。”

说着芳村功善他脱下围裙，老人端着一个白瓷茶壶，缓步走了过来为千岛景和有马贵将两人的咖啡里倒入咖啡。

“谢谢。”

千岛景打量着这个老人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突然想起CCG对这个老人的另一个称呼：“不杀之枭。”

艾特的父亲。

“芳村先生，您好。”千岛景微微欠身，“我叫绪方千景，很高兴见到您。这是我的搭档，有马贵将。”

有马贵将略微冷淡地点头回应。

芳村功善握着茶壶，他看着千岛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心中意外。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分毫。

“绪方小姐客气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语速缓慢，“不知道两位今天特意过来，除了喝咖啡，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千岛景笑意加深，“没什么。”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说道：“我的朋友高槻泉说，这里的咖啡是20区最好喝的。所以我和贵将特意过来尝尝。”

空气一时有些沉寂。

“原来是这样。”芳村功善有一瞬恍惚，随后他微微点了点头，“感谢您……朋友推荐，如果绪方小姐喜欢，下次可以再来。”

他手中的壶嘴滴落一滴滚烫的水，在木质桌面上滴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千岛景看着这个老人，平静的外表下，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

“啊，对了。”千岛景突然想到什么，她转身从手提袋里掏出一本精装封面的书，放到圆桌上，双手合掌接着道：“这是我朋友的书，她是个很有名气的作家。”

“既然能和芳村先生这么投缘，那么～这本书就作为见面礼送给芳村先生吧。”千岛景说着一手托腮，一手拿起《黑山羊的卵》，递给旁边站着的芳村功善。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她还未发行的，上面还有她的亲笔签名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咖啡店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

芳村功善最终接过，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看到扉页上的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致准特等：

世上所有人都无趣，唯独你，值得被我亲口吞下。

——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