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都吓得瘫坐在地上,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姐姐和浑身是血的四方舅舅。
千岛景提刀缓缓走到四方莲示面前。
“真是麻烦。”
伊丙士走到千岛景身边,用太刀指着四方莲示的喉咙。
“队长,要废掉他的赫包吗?”
千岛景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四方莲示流血的肩膀上,看着那些深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入地下。
“不用。”她说,“活着的才有用。”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被吊在半空中的董香,“不过,现在似乎有了最好的缰绳。”
四方莲示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背后的羽赫消散,他所有的反抗都停止了。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放了她。”
“我什么都听你的。”
千岛景没有说话,她在等。
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警笛。
就在这时,藏在她耳后的微型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有马贵将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景,【拾尸人】已被筱原先生活捉。任务成功。”
千岛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仔细回忆了目前的局势重算。
雾岛新没死。
这个意外,比她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上很多。
死的雾岛新,只能用来彻底斩断四方莲示的念想。但活的雾岛新,是一张能撬动整个和修家权力格局的王牌。
而且,活捉雾岛新的是筱原纪莘和真户吴绪。这两个人都是和修常吉一手提拔起来的老派搜查官,既不是和修政的人,也不是她的人。这意味着雾岛新的处置权,最终会落到和修常吉的手里。
而这,正是她最想要的。
她可以借着“雾岛新还有同党在逃”的名义,向和修常吉申请单独审讯权。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马贵将的声音再次传来。
千岛景微微侧过头,“没怎么样,找到两个孩子了。”
“嗯。政已经赶过来了,小心应对。吉时那边就交给我吧。”
通讯器里传来了忙音。
千岛景摘下耳麦,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远处的警笛声骤然放大。
两辆黑色的CCG警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和修政穿着笔挺的特等搜查官制服,带着四名提着库因克箱的搜查官,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站在中央的千岛景,看到巷子里的场景,和修政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根本不想来。
半小时前,他正在办公室里躲着,试图避开和修常吉催他和千岛景“培养感情”的电话,结果却接到了和修吉时的命令,让他立刻赶往现场,支援千岛景,接管雾岛新的抓捕任务。
千岛景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和修特等搜查官。”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来得正好。”
和修政对千岛景抓捕【乌鸦】的效率低下感到不悦,他不耐烦道:“绪方准特等。接总部命令,由我来接管【乌鸦】的处置权。”
“哦。”千岛景毫不意外地点点头。
这话让和修政极为不满,他极力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敢再看她的脸。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冷哼一声。
“绪方准特等,我希望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强迫自己抬起头,却依旧不敢直视千岛景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她肩膀上方的空气,语气生硬得像在念稿子,“【乌鸦】是SS级重犯,理应由我这个和修家继承人亲自押解回总局。这不仅是总部的命令,更是和修家的规矩。”
千岛景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哦,好吧?”
和修政极度厌恶千岛景这副样子,他咬牙还想再说什么,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他的话。
烟尘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猛地炸开,方才还站在和修政身后的四名搜查官,甚至来不及抬手防御,身躯便在一瞬被无形的赫子贯穿撕裂。
血肉瞬间溅洒在青灰色的墙壁上,库因克箱匣当砸落地面,四个人直挺挺暴毙在原地。温热的血顺着地面缝隙蜿蜒,瞬间染红了整片街巷。
几乎在同一瞬间,和修政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瞬拔刀,一道从死角袭来的鳞赫被他精准斩断,断面齐整,仿佛切开的只是豆腐。他甩掉刀上残留的血迹,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厌烦。
“……至少二十个。”他低声自语,同时抬起手腕按下耳麦,“这里是和修政,四区第三巷遭遇大量喰种伏击,四名下属阵亡。请求增援,级别:紧急。”
烟尘弥漫的刹那,千岛景的身形骤然掠出,第一时间冲向巷子最深处——那里,伊芮士单膝跪地,浑身紧绷,手持太刀死死抵住四方莲示的后颈。
和修政看了一眼她的背影,他收回目光,将太刀横在身前,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逐渐从暗处浮现的那些白色面具。
混乱轰然爆发。
千岛景的骨矛【和子】横挡在伊芮士身侧,无数细密黑红触手炸开,瞬间撕碎两名潜伏突袭的喰种。
而半空之中,【和子】主眼延伸出的漆黑触手依旧死死缠绕着雾岛董香纤细的腰身,将十二岁的少女悬空吊起。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戏谑的笑声轻飘飘穿透漫天烟尘。
“哎呀,欺负小孩子,可不太体面哦。”
一道黑影出现,身形落在高处。身后变异的鳞赫朝着半空中主眼飞速射去。
下一秒,【和子】主眼骤然爆发出一抹刺眼的强光。它没有硬抗袭来的攻击,竟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缠绕在雾岛董香腰肢上的所有触手。那些死死箍住、让她动弹不得的触须瞬间松弛溃散,半空中的禁锢突然解开。
雾岛董香的身体骤然失重下坠。
而原本尽职尽责挟持人质的主眼,在没有千岛景的操控下,周身所有触手尽数向内收拢,化作一层致密的黑色屏障死死护住自身,调转方向的速度甚至比呗的鳞赫更快,朝着下方的千岛景疾驰俯冲。
最后一瞬,它轻巧一跃,顺着骨矛【和子】攀附而上,稳稳落回千岛景握着武器的手背上。
“哎,你这胆小怕事的东西。”千岛景有些责备。
悬在半空的变异鳞赫堪堪停住,高处男人面具下的声音讶异:“哦?真是神奇。”
下坠的董香被一个女人快速接住。
被伊芮士用太刀死死压制在地面的四方莲示,当看到并肩的挚友出现,看着雾岛董香平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瞬,随即翻涌出更深的滔天恨意。深蓝色的雷电羽赫在他后背剧烈翻涌。
和修政站在满地血泊与残尸之间,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烟尘彻底散尽的瞬间,整片巷道、屋顶暗处,尽数站满了身披黑斗篷、戴着各式喰种面具的身影。清一色四区残存的精锐喰种,静默伫立,无声合围,将巷道中央的几人死死困在原地。
死局降临。
和修政身边没有一个活着的下属。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他看了一眼千岛景——她已经护住了伊丙士,【和子】横在身侧。
“绪方准特等。”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刺耳,“你的人没事,我的人全死了。从任务效率的角度,你有三秒钟解释一下,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这里有埋伏?”
他的语气没有质问,更多的是在陈述一个令他不悦的事实。
千岛景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没预警,”她说,“是因为我也不知道。”
“哦。”和修政点点头,没有追问下去。他甚至没有再看她,而是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包围他们的喰种。
“SS级喰种【乌鸦】目前在押?”他问。
“没长眼吗?”千岛景说。
和修政看向千岛景。他冷哼一声,没理会千岛景的无礼。
“那这些杂鱼是来劫狱的。”和修政做出了判断,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聊,“啧,浪费时间。”
他将太刀插回腰侧,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拧开,朝天空射去。一道刺目的红光在高空炸开。
也就和修政这种CCG特等搜查官才带紧急求援信号,千岛景内心嘲讽。
“增援十五分钟后到。”他说,然后重新拔出了刀,刀尖随意地指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喰种,“在这之前别挡路。”
巷中气氛凝滞。
高处忽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哟。”
千岛景看到这个男人的面目。他蹲在高架的边缘,脖颈上的金属环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碰撞。
“虽然算不上初次见面……但还是正式一点吧。”他轻轻叩了叩自己面上的素白面具,“你好,我是呗,代号【无脸】。”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轻巧落地。
女人稳稳放下雾岛董香,动作优雅。一张张标志性的“大嘴无眼”的面具赫然映入千岛景的视野。
“哎呀呀,这可不能摔坏了。”女人接着道,“我是系璃。酒吧老板……兼情报贩子。”
这种诡异的自报家门的场景,一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千岛景。
“你们好。”千岛景平淡道。
和修政没有参与这场寒暄。他的刀尖纹丝不动地指着前方,眼睛冷冷地扫过所有喰种的面具:“你和他们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