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灯似乎坏了,比来时更暗。
她们走了两层,推开楼梯间通往楼层走廊的防火门。走廊里灯火通明,但没有人。不像楼下那样挤满了惊慌的人群,这一层格外安静。
千岛景的脚步顿住。
她看到了走廊尽头一道微微开启的门。门里面的灯没有亮,但门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朝那边走了几步。走廊两侧的壁灯照在她身上,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惠子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景?”
千岛景没有回答。
她走到那扇门前,伸手轻轻推开了它。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没有开灯,尽头是隐约的灰白色天光,似乎是通向大楼的另一侧外立面的露台或通道。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墙壁上。墙上刻着一个十字架记号。
千岛景转过头,对惠子说:“你在这里等我。”
“景,但是……”
“就一分钟。”
武田惠子咬了咬嘴唇,朝着千岛景用力点头。
千岛景走进黑暗的走廊。走了大约十来步,看清了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像是废弃的储物间,堆着落灰的杂物。
黑暗吞没了一切。
死寂。
忽然在房间中央出现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背对着千岛景站立。
一个温和苍老的、带着笑意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迷途的羔羊。”
千岛景面色平静地点头打招呼:“啊。”
男人缓缓转过身。深色长袍垂落地面,领口一圈惨白的圣职领圈在昏暗中格外刺目。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皱纹也随之扬起。
他的目光落在千岛景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长大了,著名的搜查官啊,佐和子要是看到你现在这身白衣,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千岛景心中恼怒,她眯起眼睛偏头露出笑容:“你也配提妈妈,只不过是妈妈的一条狗。是吧,多奈托先生。”
话音落下,多奈托·普鲁普拉脸上的笑意一僵,像听见了什么顶有趣的笑话笑出了声。苍老的嗓音在积灰的密闭空间里撞出回音。
“哈哈哈哈,狗?”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佐和子可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他袍袖下骤然爆发出数道粗壮的鳞赫,分三路刺扫向千岛景的下盘与肩颈;与此同时,两道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形分身从两侧阴影里凝出,一左一右包抄而上。
狠辣杀招朝着千岛景袭来。
就在那一瞬间,千岛景的视野猛然摇晃。
黑暗吞没了现实的走廊,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温暖却陈旧的卧房。壁炉里火光摇曳,千岛景那时还是个小女孩,躺在摇篮里,半梦半醒。
她浑身发沉,只能陷在摇篮里,盯着头顶晃悠的布偶挂件,耳边是佐和子压抑的抽泣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人的身影走进来。
“千岛,这就是你的女儿?”男人的声音很轻,“她看起来长大了一些……很美味。”
“多奈托先生,”母亲止住哭泣站起来,“所有的医生都看过了,查不出毛病……她烧了三天,一直醒不过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说过,有事可以找我。”
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低沉温和,带着一点俄语特有的卷舌调,就停在摇篮边。
千岛景拼尽全力掀开一条眼缝,模糊的光影里,先看见一枚磨得发亮的黄铜十字架,悬在她额头上方,轻轻晃着。
年轻的多奈托屈膝半蹲在摇篮旁,右手捏着十字架项链放到千岛景的额头,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一片沉静的肃穆。
他没有碰千岛景,只隔着两寸的距离,对着小小的婴孩,慢慢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不用慌,这是你的孩子,不会有事的。”他轻声安抚佐和子,随即垂下眼睫,低声用俄语诵念起祷文。
“全能的主,我们的天父。”
“求您垂顾你眼前这幼小的孩子,以你丰盛的慈爱覆庇她,驱散缠绕她的病痛与邪祟。”
“求您差遣圣洁的天使,在她四围安营守护,沉睡时保守她的灵魂,醒转时赐她康健的身体。”
“愿您的恩典常伴她左右,领她走过世间一切艰险,一生行在您的光中,不至偏离。”
“因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名。”
祝祷声如同冬日雪地里老教堂的钟声,字句缓慢地落进千岛景耳朵里,像温水漫过,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阿们。”
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