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杀了你……可是……”
他停住了。他的手指停在她脸颊上,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的嘴张着,那些破碎的呢喃忽然全部消失了。
他看着千岛景趴在地上,血越流越多,呼吸越来越浅。
然后他的赫子从她体内缓缓抽出来,带着黏腻的声响。她腹部的伤口失去了堵塞,血涌得更快了。
凛央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死了吗?”
他问。
没有人回答他。
“……死了。”
他自己回答了自己。
他的表情开始扭曲。那张原本空洞的,没有神采的脸,忽然像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情绪从里面涌出来——崩溃、恐惧、茫然、还有某种连他自己都解释不了的东西。
“Mochi……mochimochi……”
他又开始念叨,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蹲下去,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抠进头皮里,疯狂大笑。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他重复着,声音从呢喃变成低吼。
“死了死了死了!她终于死了!不是要杀她吗……不是要杀她吗……可是她死了……她死了……我……”
多奈托看着凛央发疯,随后他又低头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白色的大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血从她身下漫开,在千岛景身体周围形成一圈暗红色的轮廓。
多奈托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把千岛景额前散落的头发轻轻拨开,露出苍白的脸。
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像还在呼吸,但胸腔已经没有起伏了。
多奈托看着那张脸,忽然和他多年前跟在那个女人后面看到的孩童重合。他的手在千岛景额头上方停了一瞬,最终没有落下去。
“……佐和子,去陪她吧。很快……”
然后千岛景动了。
她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从地上弹起来的瞬间,右腿蓄满了力。一脚精准狠辣地踹向多奈托。
这一连串动作从她起身到转向,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多奈托脸上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化。千岛景的腿已经扫到了他的脖颈。
小腿肌肉绷紧如同一根钢索,脚背平直,精准地切进他下颌与颈部的交界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响。
多奈托的头颅从脖颈上脱离,像一颗被踢飞的皮球,划过一道弧线,撞碎了他身侧的窗玻璃,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该去陪妈妈的,是你。”
月光从破洞灌进来,照在他那具身体上:脖颈断口处没有血,只有淡淡的黑雾在往外逸散。
黑暗里却传来多奈托的笑声。
然后那具身体也开始崩解。像沙子堆成的雕像被风吹散,从头部开始一寸寸化作细碎的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分身。
千岛景没有管。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借力翻转,左脚点了一下墙壁,整个人如同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朝着呆立的凛央掠去。
一脚精准地踹在凛央的胸口,凛央的赫子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就倒飞出去,后背砸穿走廊尽头的木门,碎木屑和灰尘轰然炸开。
千岛景落回地面,单膝着地,右手已经摸到了掉在旁边的匕首。腹部的衬衣大洞露出她光洁如初的皮肤。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被踢碎的木门废墟里。
凛央正从碎木屑里爬起来。他的肋骨凹进去一块,嘴里吐着血沫。他抬起头望着千岛景,再次被千岛景的强大震慑。
他嘴唇翕动着,发出一连串碎得不成样子的音节:“……活着……你没死……你活着……我刚才以为……我以为你……”
千岛景没有听他说完。
她走过去了。一步,两步,三步。匕首在她指间翻转,刀刃朝下。凛央还在那里呢喃着,他的赫子伸出来想阻拦她,但她侧身一让就避开了。
她走到他面前。凛央仰着头突然露出扭曲的、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混乱的脑子里像有无数声音在吵,一会儿是哥哥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千岛景的脸。
仇恨和扭曲的情绪搅在一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的赫子垂落下去,像突然失去了力气。
千岛景抬手。
匕首落下。
刀尖瞬间地贯穿了凛央的心脏,从前胸刺入,从后背穿出,将他整个人钉在身后的墙壁上。血沿着刀柄涌出来,淌过她的手背,滴在地上。
凛央的身体猛地绷直。他的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气音。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匕首,又抬头看千岛景愠怒的脸。
血从嘴角溢出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含糊,像梦呓:“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出来,目光却死死黏在千岛景脸上,手指微微动了动,想抬起来碰她,却又悬在半空僵住。
“……你没死……”他喃喃地说,带着点病态的雀跃,“太好了……你没死……”
千岛景握着刀柄,没有抽出来。
“这是给你的教训。”千岛景冷声说:“居然敢背叛我,惠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