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好好一姑娘怎么跟追踪器似的!她一摸额头,发现不热了,晃一晃脑袋,却好像还是灌铅似的又沉又痛。
她下意识想谢客,但想了想,觉得要真让人出去传话。那不就等于让人出去说:“您好呀公主,我不想活了,快来把我满门抄斩吧谢谢。”
主要是她第一个不想死。
所以她什么话也没说,坐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便爬起来穿衣打扮了。这件外衣一看就是小栗子给她选的,姹紫嫣红的,要往头顶上插根鸳鸯钗子,坐上花轿就能再婚去。
整装待发开了门,她还发现,连福清嬷嬷都在门口等她。
“您醒了……”
福清嬷嬷欲言又止,又看看小栗子,道:“公主说了,无需吵醒夫人。”
“我自己醒的。”
说完,她发现有一个人不见了,便问道:“沈——郡爷呢?”
“书心!”
福清嬷嬷叫了一声,这时她才发现书心在房门另一侧守着。
站出来后,还未等福清嬷嬷问话,书心便道:“墨语已加急赶过去了,今日早晨郡爷出门时仿佛说过的,是去李学士家中。”
“真是让人忙坏了呀。”
她听见福清嬷嬷很难得地抱怨了一句,随后,她跟着大部队往前走。福清嬷嬷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下来,挥手便叫小栗子,道:“把那支红玉金钗拿过来。”
等小栗子去拿来了,插在她头上了,她才知道——原来林颜君的嫁妆箱里还有这种东西。
于是,顶着珠翠满头,她丁零当啷地往前走,直至走到前厅,福清嬷嬷又让她先停下,说是不能立即进去,失了礼数。然后,她就这样在门口等着,等到一个穿红蓝大袖宫服的女人走出来,高声传呼道:“请郡爷,郡爷夫人。”
这怎么跟传犯人似的。
她虽然心里万般无语,但还是得面带微笑。为了万事大吉,进了门,还得给人恭恭敬敬行个礼,行完了,抬起头,又跟着福清嬷嬷复述了一遍道:“公主安好。”
“嗯。”
她侧眼见福清嬷嬷的手在袖子里抖了一抖,又稳住了。她心想,福清嬷嬷定是在等,等眼前这位架子摆得极高的公主大人,什么时候发问:“沈郡爷去哪儿了?”
然后,就在这关键时刻,沈怜青姗姗来迟,跨过门槛,便道:“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虽说好像串台了,但没关系,毕竟沈怜青没来。而且,左等右等,她也没等到敬山公主发问。
她只等着那道金黄的裙摆飘到跟前了,终于,又听见眼前人再次下令:“我听说沈夫人病了特来看望——知夏,东西送来。”
那片红蓝大袖又晃一下,从她眼前过去了。
随后,她便听见语音播报似的,一声声停不下来的报数:“野山参一支,桃花胶两匣,冬草一匣,鹿茸,陈皮各……”
听到这儿,她才仿佛明白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赏赐”。
她看了一眼那些包装看起来就很贵的东西,心里暗暗叹了一口长气,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这些东西要拿下了,恐怕得高位截肢。
可是谁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福清嬷嬷谢恩过后便叫人去点账,她自己也明白,这又不是去亲戚家拜年,两箱饮料还在那儿推半天,推完了,回去时还叫人带走一箱。
她等人点完了,才找到个时机落座,但屁股还没坐热,便听见敬山公主又道:“沈夫人脸色不似病中,明日想是可以赴约了。”
这也太讲究效率了。
刚“收礼”就派任务了吗?还有——什么时候有的约?
她看看左边,是一样一脸懵的小栗子,看看右边,是低着脸,张着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的福清嬷嬷。
显然,所有人都在等着敬山公主再度发话。
“秋景宜人,我宫中新栽了一棵金桂,开得正好——”
说到这里,一顿。她不由得退了一步,却又听见敬山公主注道:“有请沈夫人一同赏花。”
话音一落,门外脚步声一响,她回过头去,原来只是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溜过去的猫。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心里好像很期待——
沈怜青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