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打个鸡蛋上去立即就变七分熟了。但吞了吞唾沫后,她回过身,一脸镇定,即便真的假的,也要十分镇定地,一脱外衣,一上床,倒头就睡了。
果然,任何动物,只要一开了荤,就不一样了——可他算是“动物”吗?也许,食色,性也,什么动物也都一样。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她没有回他的话。而他也没有再说话了。
但匍匐的香气还在,身边人的体温,呼吸都还在。她翻来覆去地,企图完全忽视这一切,这一夜实在令她觉得漫长又痛苦,甚至觉得,还不如在公主府住得舒服。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色发白,她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会儿,又好像没有,总之,再睁开眼的时候——
还是小栗子站在床边。
“您醒啦?敬山公主在外面等您。”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穿中穿——又又又穿越了?
小栗子见她险些魂飞天外,连忙注道:“不,不是。敬山公主今早来,说是要给您送些谢礼,好像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像是从高空猛地被拉回地面,穿上鞋,站起来,才有脚踏实地之感。
直至看见敬山公主那一大揽子谢礼之后,她才一下子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全部串联起来,从花灯会回来,和沈怜青在郊外住的那一晚,最后,住在公主府的那几天,忽然串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她此刻站在这里——并不是在做梦。
这些金灿灿,白花花,沉甸甸的珠翠全都不是梦。
她短暂地停了三秒呼吸,然后,按住稍微完全泯灭的自尊心,艰难非常地开了口道:“这……这怎么能收?您请拿回去吧。”
“这怎么不能收?”
却只听敬山公主坐在主位,轻飘飘地注了一句道:“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还没等她再度挥挥袖谢绝,敬山公主一声令下,福清嬷嬷只好点账入库了。
她心内忽然忐忑不安起来,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问道:“子卿小姐好点了吗?”
“好点了吗?”
敬山公主忽地一笑,道:“沈夫人这话说的,好像她生了病一样。她从未生过什么病,无非昨日是她生辰,我请你办那件事,只是为了她在生辰那日笑得愉快一些罢了。”
她一听,一怔,才明白——真是好赖话都让人说完了。
随后,正想沉默是金,给嘴拉上封条。敬山公主却又开口道:“你那事办得很好,沈夫人,所以今日来,我不止这些谢礼要送你。若有空,我听说京西近来开了间极好的船房,不知可否赏光?”
她的眼神忽然警惕起来。
敬山公主一笑,指着小栗子道:“放心。今日,这位姑娘你可以带去。”
小栗子的眼神一亮。
她的脸却一黑,谁知道这一去还会不会再关几天小黑屋?虽然公主府那屋子又大又亮,马车又宽敞又软和,但她坐在上面时,还是警惕得像是去赴战。
只是她所以为的“战场”——的确只是一间开在船上的茶房。
所以,简称“船房”。
点东西没菜单,也没价格,她见对面的人坐下来,一通乱点,然后一结账,身旁的知夏唤了人拿钱袋,也一顿乱翻。最后给了几块碎金子出去。
她的下巴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那些热茶点心上来了,临近的船舱却又忽然传来琵琶声,女人的歌声,紧接着,那两个端茶的姑娘,把船舱的帘子拉了起来,整个船舱忽地变得漆黑而又暧昧。
其实她是觉得,有种诡异的暧昧。只要敬山公主一出现,这种诡异的气氛好像无处不在。
于是,伴随着这幽幽的歌声,小栗子低低的惊呼声,还有面前换算一下大概能买下几头牛的卖相味道都很不怎样的茶点,她坐在正中那块薄薄的质量也不怎么好的蒲团上,终于,听见坐在她对面的敬山公主嘻嘻一笑,开了口。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
她不知道?不,她就知道。要不为了一盘醋,谁也不会包那么大一盘毫无卖点的饺子啊。
“你猜猜——”
正襟危坐之后,她想好了话,正要回答。敬山公主却再度开口,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
不过,这好像跟她要回的话,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