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见沈怜青。
人潮散去后,只有终于露出惊恐的神色,久立在府门前,最后双脚一软瘫倒在她怀里的福清嬷嬷。
然后,她听见福清嬷嬷道:“郡爷,怎么会是逆党……”
看来和她想的一样,出事了。
但出的到底是什么事呢?她听书心说了好几遍才理清楚,书心太着急了,而还能保持理智的墨语,此刻不在府里。沈怜青被抓走了,他去了苏家,但驾马狂奔终抵达后,他才知道,涉嫌加入逆党的苏大学士一家,除了女眷,男丁都被带走了。
几乎魂飞魄散的苏夫人只是不停地念:“阿弥陀佛……”
而福清嬷嬷却连一句祈祷的话都说不出来,她让所有人打开所有的院子找一块牌,一块盖着金色印章的牌,她说那张牌可以救沈怜青的命。但是,墨语说那是前朝的东西,斗转星移,朝代更迭,那块牌早就没有了意义。
虽然福清嬷嬷根本听不进去。
她听见福清嬷嬷一直在重复她自己活了十几年,听闻过的每一个逆贼的下场都有多么恐怖,仿佛一切对她,对郡王府,还有对沈怜青来说注定到了末日。所以,身为唯一一个沈怜青不在时能维持大局的人,她只能用那块很久没用的家印命令所有人先安静下来。
最后,她听从了福清嬷嬷给出的建议。
“这样大的事,只能去舅爷府了。”
沈怜青那三个堂兄弟,虽个个身在朝中,但没一个扯进了这桩破事。倒是沈怜青,连榜都没上,官都没混到,只因为爱和疑似逆贼的某个大官的儿子聊聊天,写写字,却惊喜地落了一个“连坐”。
她再次来到沈怜青舅舅的家门前,心里揣着这么大一桩破事,可实在没心情去赏那府门口,寒冬腊月开得正好的红梅。
而那棵最红的红梅下,正直直地站着灵杰。
灵杰说他昨夜听闻她要来,今早特意请了假,她心想公务员原来在哪儿都有闲职,这假竟然那么容易请的吗。灵杰却很快,话头一转,而后表明,只有她来,他才要在这里等着她。
她一听这话,觉得不妙。
其实,哪怕有其他别的什么尝试的方法,她都不想来这儿。她不是什么反应迟钝的人,早在两年前这位小少爷高中时,她和沈怜青来祝贺时,或者更早之前,她拿着剃刀为他剃掉满脸的毛发时,她就看出来了——
这小少爷对她的心思,很不一般。
但话又说回来,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是她的拿手好戏。于是,她只能带着墨语,在这里步步前行,先是见了这位小的,又去求见那两尊大佛,最后,算是很卑微地,为了沈怜青,她一抹泪,一哽咽,求了情。
福清嬷嬷说了,老二雨杰的官职最高,老三明杰的关系最稳,但这两年来,在宫中如雨后春笋,势如破竹连升了两次的人,是那老三,也就是灵杰。
灵杰年纪轻,发言直白,做事却稳当,也有才能。即便发榜后,一开始只给了一个内阁的闲职,但他就这样一步步靠着这个闲职,在新朝的第一次清剿大会中,获得了皇帝的青睐。
也是自那之后,他步步高升,青云直上。虽真要排阶分级细算起来,官职比起两个兄长,灵杰只能算个小官,但在皇帝面前露面的次数,说得上话的机会,听说,可比只在百官例会上高谈阔论的兄长多多了。
福清嬷嬷分析得难免有些势利,但还是比较实用的。所以她当时一抹泪,看向的人不是坐在主位上的沈怜青他舅舅,也不是分了次位左右坐着的那一身红袍,还有那一身紫袍,而是坐在她对面的,还在痴痴地望着她,仿佛出了神的灵杰。
灵杰非常爽快,对上她的目光后,立即拍案而起,说自己义不容辞。
偏偏他那两个哥哥聪明太过,全方位地分析了,按现下的情形,要把沈怜青顺利捞出来,究竟要付出哪几种代价。而每一种代价分析下来,其实只有一个最关键的点:“这对我们兄弟三人的仕途会产生影响。”
只有灵杰还听不懂。
说到最后,沈怜青曾经对着他的字目光炯炯,也就是那位明杰大哥,对着她,忽地笑了一笑,唤她道:“弟妹。”
“你何不求见你那娘家二叔?”
那时,她才发现,原来刚才说的所有理由,都是为了这一句话而铺垫的。难以出手,难以张口,都只是为了追溯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她都想直接帮他们说出来了:“抓人的不就是你自己的二叔吗?你叫他放了不就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