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淮深面无表情开口。
“那我要你去死。”
玄绝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团气哽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心头莫名其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让他去死……?
温淮深居然敢让他去死。
“做不到?”温淮深突然冷笑一声,“那我要你现在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之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你总能做得到吧。”
不对,不对……
玄绝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又说错话,惹温淮深生气了。
玄绝是说过什么都愿意做,但是——
“这个不行。”玄绝冷硬道。
温淮深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毕竟他可是亲身体验过了,这个人能够恶劣到什么样的程度。人的适应力会随着环境变化而改变,温淮深觉得自己对人的容忍极限也一次次被他刷新。
温淮深的眼底一片晦暗。
窗外夜色更深,一轮弯月格外明亮,满天的星辰都黯淡了许多。月光透过舷窗洒在茶几上,落在那白玉茶盏上反射出晶亮的光点。此刻,客房内的夜明珠光线温润而通透,秋天夜晚的气温也恰到好处的凉爽。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与这样舒适的环境不太相符。
柔和的月光把玄绝的侧脸染上莹润的月白色光芒,他半边身子都被笼罩在如纱的光下,尽管月色动人,那张平凡而寡淡的脸却还是冷着,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在与那双眼睛对上视线的时候,温淮深总会觉得自己是被一只冷血动物注视着。
有时候温淮深会想,那张皮囊下的人会是什么样的面目。冷心冷情的人,是否连心头流淌的血都是冷的。
温淮深缓缓眨了下眼。
灵力凝于双眸。
魔气。
与先前在魔界见过的不同,一月过后,他身上的灵力浓度几不可察,而魔气更加浓郁,修为更是进了一大步。极其满溢的魔气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吞没。他已然是一个真正的魔修。
“好……”
听到温淮深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玄绝倏地抬头。
温淮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的身侧,从房间阴暗处走到月光下。月白色光芒下有浮尘沉浮,温淮深低头俯视着他,眼底是玄绝捉摸不透的神色。
“陈默……”
玄绝瞳孔一缩。
“上次分别后,我有去查过。”
温淮深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玄绝听得清清楚楚。
“他真是很不起眼,几乎没有任何人际关系,亲朋好友也无一人在世。找到记录要花不少时间。”
温淮深将玄绝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他是我云霄仙宗的外门弟子,两百多年前接下宗门一个除魔任务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温淮深的眼神异常的亮。
“是你杀了他对吗?是你,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剥下了他的皮,将他炼成皮囊。是你,杀了我云霄仙宗的弟子。”
“你说……我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你。”
“……”
玄绝双目微眯。
“……不错。是我干的。”
沉默半晌,玄绝抬眼直视温淮深探究的目光。
“所以……你想怎么对待我?”
和温淮深在宗门藏书阁看到的弟子面容录入影像不同,在那个久远的留影术里,那张脸怯懦而苍白,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疲倦和惊惶。
而他呢?
截然不同的气质。承认恶行时没有任何开脱,冰冷淡漠的双眸里毫无悔意。自然到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修仙界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我不这样对别人,别人就会这样对待我。”
玄绝忽然开口道,他的瞳孔轻微颤抖着,几乎缩成一个小点。
“这个道理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温淮深怔然失神,他猛地低下头,几缕本该束得整齐的青丝从肩头滑下,轻轻拂过玄绝冷硬的面颊。
柔软的发梢带着幽兰的清香,擦过皮肤的感觉有些痒。玄绝眼睫轻颤,他抬头正对上温淮深的眼神。
几息后,等温淮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颤抖着抚上玄绝的面颊。
温淮深的身影覆下,阴影挡住了朦胧的月光,玄绝迎上他的眼,双眼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亮到足够温淮深看清楚,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遭的声响如同潮水般,从耳畔退得干干净净,唯有面前之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温淮深几乎要跌入他眼底那纯粹的残忍中。
他漠视生命,他缺乏情感。
一个天真的,没有心的怪物。
怪物的言语轻飘飘地从张合的口中吐出:
“你想什么对待我,我其实知道的。我知道你恨我,你一直都想杀了我,从来都没有变过。但是——”
“现在的你还做不到啊。”
冷血动物。
原来皮肤是有温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