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流莹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的柳辞略微低声的说道:“我不是有意问要到她的家世的,我也没想到她会没有父母。”
君祈忱说:“没关系,你并没有说错什么。”
柳辞说:“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君祈忱看着容流莹的身影说:“不会,你想多了。”
容流莹暗暗攥了攥拳,加快了走路的速度,没有继续再听他们的对话…
农历二月的天,阴晴不定。
方才还晴空万里,不过是片刻功夫,便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地上的青石板上,吧嗒,吧嗒,留下一滴滴洇湿的痕迹,很快便更改了大地的颜色,渐渐汇聚成了细流。
雨水打湿衣裳,打湿头发,打湿脸颊,冷到心底。
世间万物,从不独立存在,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有阴就有阳,如同月落日升,潮迭涨落;光明与黑暗既是相互对立的两面,同时也是相辅相成的推进。
不论多久,阴冷的时光总会过去。
回到五十道后,容流莹扫了扫衣袖和胸前沾上的雨滴,拿巾帕擦了擦淋到脸上的雨水,便去膳房借了煎药的锅子生火煎药,大约大半个时辰后,她将煎了两遍的褐色药汁倒进碗里,端去了林和的房间。
那日同她一同下崖找人的同僚刚好也在林和房,正在给赤膊着上半身的林和擦拭身体,容流莹端药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半身全是肌肉、眉骨郎俊、额头紧拧的林和问另一个同僚说:“我不在时,他可有醒来?”
同僚摇了摇头说:“一直没有醒过来。”
昨日下午,容流莹当时正在操练场上和同僚商量该如何去找林和,却忽然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的穿过五十道的大门,仔细一看,竟是浑身是伤是血的林和,容流莹立马朝他冲了过去,可刚到林和身旁,话都还没说上一句,他人便直接栽了过去。
容流莹立即去请了大夫来为他检查,万幸的是,除了肩头有个箭伤外其余都是些皮外伤,并没什么大碍,她问大夫林和为何会昏倒,大夫说他也不清楚,但从林和干燥的嘴唇和满脸的灰尘来看,大概是极其劳累和失血过多所致。
那晚,容流莹她们并未在后山发现林和,反而是在干尸不远处的一坐山头找了另一个年轻男子;周策问长二条是怎么回事,长二条说她们找到的那名男子便是糖葫芦商贩送去山上的人,也就是说,林和并没有被送到长二条那里。
在将糖葫芦商贩送去京元府大牢前,周策亲自审问了商贩。
据糖葫芦商贩交代,林和吃糖葫芦那日还有另一个男人也吃了糖葫芦,商贩觉得送两个人同时出城很容易被守城官兵发现,便先将另一个男人送给了矮胖子虐待。等他回去时,林和已经不在了,离开了商贩那里。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没人知道林和这几日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些什么。那个和她一同下崖的同僚给林和擦拭好身体后便退到了一旁,换做容流莹上前喂药给林和。
浓烈的药汁送进林和的口中,他微微皱了皱眉心,大概是昏睡中的他在嫌弃药味苦涩,容流莹拿毛巾擦了擦林和唇角流出的药汁,顺便问站在床边的同僚:“尸体处理好了吗?”
她说的是崖边下挂着的干尸。
站在一旁观看的同僚回答说:“处理好了。已经将她重新安葬了。”
容流莹说:“你当时为何会将那具尸体背上来?”
作为江湖组织的成员,很忌讳对陌生人有过多的同情心,尤其是在执行任务过程中,甚至当时林和还没有找到的情况下;如果救助活人还能叫大家理解,但将干尸背上去是许多人都不能理解的,为此遭遇了在场同僚的强烈鄙夷。
站在床前几米,靠近窗边的同僚,垂着眼睫回答说:“我看到了她身体的全部状态,觉得她太惨了,我不忍将她丢在那里继续风吹日晒,想着还是入土为安的好。”
容流莹当时虽然没有看全干尸的全部惨状,但也能从看过的惨状管中窥豹可见一斑,所以她能够理解同僚的做法。容流莹拿着汤匙再次从碗里盛了一勺,再次送到躺在床上的林和口中说:“幸好当时没有司上和戒律部的人在,不然你要写检讨了。”
同僚歪着脑袋,伸手挠了挠后颈处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背完那个尸体后,我的后背总觉得很痒。”
“很痒?”容流莹脑袋里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将药碗放到林和床头的柜子上说:“我帮你瞧瞧是怎么回事。”
“那太好了,正好我还愁看不到后面的情况呢。”同僚说这话时,不断的蹭着后颈处,似乎非常的不舒服。
容流莹站到同僚身后,伸手往下拉了一点同僚灰蓝色的衣领,结果,入眼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
看到这片红疹,容流莹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