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水还没有流干,那扇厚重的木门便从里面推开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语速快些,显得严厉而不耐。
“站在外面干什么?……要进来就进来。”
要站就让她站着好了——这样的想法还埋在他皱着的眉头里。只是……他输了。他在她面前总是输的。只是想到她这样……站着,他就感到心口被狗尾草的芒刺刮着,无法忍受。
靠在墙上的她肩膀已经有些松,向下耷拉,脸侧过来贴着墙,往肩上垂,腿往前伸些,整个人有些斜,被这样一叫,整个人吓了一跳,手中的伞落在地上,又碰到一旁的水桶,发出哐啷的声音,有些没站稳,向身侧滑去,身子往下勾,本想扶住墙,却先一步被一只手扶住。
抓在上臂,力度并不小。
“对、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手扶在墙上,后撤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他手也松开,在半空滞了一下,收回身后。
“……小心些。”
“好、好的……谢谢老师……”
将她拉出梦境的是手臂上残留的触感。
属于人的……触感。
真实的力度。
原来……被他的手所触碰……是这样的。
她捡起自己的伞,手捏着伞柄,抬眼偷偷看他。他没在看她,视线往一边偏,大概在看走廊外的雨。
光线从积云中挤开缝隙,将雨丝照得银白,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如同银线穿织。
“老师……我可以碰一下你的头发吗?”
她突然问。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像银线一样,很漂亮。”
她捏了捏手指,讪笑着摆摆手。
“当我没问!对不起!呃、那个……我去泡杯茶吧?”
她将伞丢进伞桶,发出乓啷一声,木伞柄也靠在墙上。她在他眼皮底下溜进办公室,端起茶杯和茶碟,捧在手心里,又风风火火地窜出去,其灵巧程度让他想起校长肩上那只神出鬼没的雪貂,出门时还不忘冲他笑笑。
他把半开的门往里拉了拉,吱呀,吱呀,门完全敞开了。
透气。他对自己解释道。这是一个合理的理由。
背在身后的手捻了捻教师袍的袖口,最终抬起来,穿过自己背后那束他自觉干枯的灰色长发,四指自上往下梳了梳、捋平,又拎着抛回身后。
……头发有什么好看的。都当老师了,还跟小孩一样。
门外。
雨丝翻飞。
密密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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