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婆好奇地掰开婴儿的手心，抽出一块金色的勾玉。勾玉过大婴儿的手掌过小，手只能浅浅握住勾玉的边缘。哪怕如此，勾玉也没有掉下。

焦急的父亲不顾旁人的阻拦闯入产房：“生了吗生了吗，是男是女，我的夫人还好吗？！”

产婆把孩子抱到父亲的怀里，父亲满意地看了看他的下半身：“是个儿子！”

听到父亲的回答，产房外等候的家人们一齐喝彩：“是个儿子！是个大胖小子！我们蒯家多了个小子！”

婴儿哭得越发大声，他的眼皮在哭泣中微微睁开一条缝隙。

父亲脸上的笑容滞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用手指掀开婴儿的眼皮，指望自己看错了。

——这个婴儿，生得是一双碧绿的瞳眸。

躺在床上的母亲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重，她强撑着睁开眼睛，用目光询问自己的丈夫怎么回事。

父亲的呼吸声渐大，他三步并作两步，飞也似地来到妻子的床前，示意她看怀里的婴儿。

“…是吉兆！”母亲浑身发抖，“定是上天赐下的吉兆！我昨夜入梦，听闻半空惊雷三响，不风不雨，有赤紫二色入我肚来。这定是鸣雷之兆！”

婴儿仍在啼哭，这没有刀剑的室内闪过数个足以决定他生死的念头，最终，他的父亲抱着手中的婴儿飞奔出门：“快来看，我儿是鸣雷之子！”

产婆在室内急得团团乱转，她的手上还拿着金色勾玉，没来得及告诉猴急的父亲。

“拿给我来吧…我儿的勾玉。”母亲伸出手，接住了这块从她肚子里诞生的勾玉，“愿我儿一生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3.

“这是在哪儿？”

这是狯岳有意识后的第一个问题。他大口呼吸，又被喉咙中的羊水呛到，控制不住地大哭出声。

“我不是死了吗？死在那个废物的剑下？”

这是他随即产生的第二个问题。他下意识用自己小小的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脖子——摸到了，他的脖子还好好的长着！

“我的脖子…我又活下来了！”

这是他的第三个想法。他由衷地为自己感到高兴，连控制不了的啼哭也不显得羞耻烦躁了。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偷窃，出卖他人，用尽一切卑鄙的手段也要活下去。

他坚信，只要活下去就一定能获得成功。只要活着，就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现在他的头颅还待在脖子上！哈哈哈哈哈哈——是他赢了，是他活下来了！他还活着！

但还不等他为自己的生命喝彩，就听见周围的人用着自己听不懂的话语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这些家伙在说什么…等等，该不会这里不是日本吧？”狯岳心中闪过不妙的猜想。

一根手指掀开了他的眼皮，他朦胧中看见了成年男人震惊的表情。

“不好，难道他们要把我丢掉？可恶，明明我才刚来到这个世上…是我的眼睛吗？我的眼睛让他们以为我是忌子？”

长久流浪的经历让狯岳更多地面对来自于人类的恶意，他清楚地记得，有不少的孩子就是因为身体上出现的些许不同，就被打上忌子的称号，随意扔在桥下、扔在野外、扔在无人问津的垃圾堆里。

‘说些什么啊——我决不能就这样毫无价值的死去！’

婴儿努力张开嘴巴，试图停下哭啼，阻止即将到来的死亡。可惜他越是勉强，哭声就越高昂。无人注意到一个婴孩正在尝试与其他人沟通。

很快，男人抱着他冲出产房，激动地宣布着什么。四周的欢呼声和好奇的目光让狯岳按下不安。

‘是欢呼…怎么回事？我不用死了吗？’

回应狯岳的是父亲粗糙温和的手掌，这双手轻轻按在婴儿的身体上，像是害怕老茧会伤到他娇嫩的肌肤。

金色的暖阳照在他稚嫩的身上，他一无所有地离开了世界，又全身赤裸地来到世上。他响亮的啼哭强有力地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