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郭嘉引荐,他早就做好了决定,要招蒯岳于麾下。可他也存了个心眼,特意在入席前与帐下的荀攸交换了身份。命荀攸坐上位,他坐下席。一来可以近距离观察蒯岳,二来……就算这小子存有异心,他也好借此脱身。
“凌远,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曹操注意到蒯岳停杯投箸,开口道,“这宜城醪正合季节,口感生涩绵柔,可称上品。”
看见蒯岳向席上荀攸投去目光,曹操了然。
定是小辈羞赧,耻于席中表现自己。
“曹公甚厚,不必担心犯颜。”曹操作势饮酒,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面容,趁机朝着荀攸使眼色。
荀攸轻微点头,一双含情目紧盯着蒯岳,柔和的目光像是要把蒯岳整个包裹住,一寸寸地检视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皮肉:“放轻松些,只当话些家常。这些日子你在曹营过得可还好?”
“是,承蒙曹公厚恩。”
“那便好…你来曹营也有些时日了。张绣降时,你可在宛城?”
26.
哈——
他当然在,他还往张绣府里投了不少的钱,正式递交了名刺。把一切该走的不该走的流程都走了个遍,自己节衣缩食打补丁省下来的钱全投进去了…就等张绣举城投降时把他带上,引荐给曹操。
为了正式面见曹操时不落人笑柄,蒯岳特意拿剩下的钱买了一件合体的蜀锦罩褂,上绣茱萸纹路,缘以皂边。
……而后,他等来了张绣反叛。一夜睡醒,曹军中只剩自己了。
他就这么从夏季等到了入冬,等到买的罩褂过了季节穿不了,等到身边的那些白痴都敢对自己指指点点,想要将自己赶出曹营,好像是他指使的反叛!
“小子当时确在宛城,我欲择明主而侍之。当今乱世,群雄并起,我观之多是些割据自保、徒有虚名之辈。唯曹公…”蒯岳拱手向前,趁机观察着‘荀攸’的神色,“乃当世可成大事之人!”
……果然!
在他说到曹公时,上座的‘曹操’神色平静,反倒是‘荀攸’下意识地偏头,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讳。
恐怕坐于上席的恐怕才是荀攸,声称自己是荀攸的方是曹操!
【哈哈——真有意思不是吗?】上弦之六嘲讽地笑了两声,【明明不信任你,还偏要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你猜你现在将手放进怀里,四周的角落里会有多少人窜出来?】
‘闭嘴!’蒯岳没忍住在心底吼道,‘别在这里叽叽喳喳的,烦死人了!’
哪怕心底在和自己拌嘴,蒯岳面上也不见愠怒,他恭敬地将自己打了小半年的腹稿倾吐而出:“我欲随曹公,并非单求一官半职。乃为施展平生所学,辅明主,平乱世,定不世之功!”
荀攸看见曹操隐蔽地摆了摆手,知道自己得接着扮演曹操,问了下去。
“你的剑法甚为玄妙,不知师承何处?”
滴答——
蒯岳听见了酒滴打在桌面上的脆响,他抿起嘴唇。
【说啊…】上弦之六从蒯岳的身后抱住了他,漆黑的长甲划过他的胸口,【告诉他们,你害死了自己的老师,背叛了师门,被自己的好师弟砍下了头。】
……真是的,就不能当这剑术是他无师自通、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蒯岳咬住自己的下唇,恨不得咬出血滴。
“我已被逐出师门,不好报家师名号。”蒯岳用手扯下脖上绑好的锦缎,“至于脖上的伤痕…不敢托大,幼时险遭横夭,幸得天人相助。天人授我剑技,可惜我肉体凡胎,不能上报——曹公有兴,我大可为曹公一展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