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给老师添麻烦,在废物师弟昏倒的这段时间里,都是由狯岳照顾的病人。
“唔……”
昏迷的我妻善逸面颊上带着病理性的红,他仿佛沉浸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挣扎着想要醒来。眼珠在眼底下动来动去。
如果在这个时候……
狯岳手上还拧着湿哒哒的用来降温的毛巾,他控制不住地想道。
反正老师现在也不在山上,如果在这个时候用毛巾捂住废物的口鼻……
“唔嗯…咳咳……”
我妻善逸咳嗽起来,面容痛苦。狯岳立刻清醒了过来,冷淡地将手上的湿毛巾甩在善逸的额头上。
在冷水的刺激下,我妻善逸勉强恢复了一丝神志,他睁开眼睛,艰难地对模糊的黑色身影说:
“师兄…咳咳……”
56.
张绣虽说未战先降,将宛城举手奉上,之后又闹出宛城之乱彻底和曹操结下梁子,可刘表仍然需要张绣代替他隔开曹操。
这位精通权衡之术的汉室宗亲没有与张绣计较投降的罪行,还宽宏大量地让这帮马匪出生的将领替他驻扎穰县。
两方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撕破了脸皮后也没什么使者来访之类的常规礼仪,两边就是一个字——“打!”
可打仗也不是村斗一般两排人呼啦啦一大群挤在一起打个你死我活的,甚至可以说有一套相当复杂的流程。比方说现在这样——
“曹操!”
一位坐在马上,身穿鱼鳞甲的黑脸大汉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汝这宦官之后,假仁义无廉耻之人,与禽兽何异?”
这声音大得吓人,阵前的兵卒都有不少人捂住了耳朵。雄浑有力的谩骂长了翅膀似的飞向曹兵,路边的树甚至被震下了些许积雪。
在信任体系还没有崩塌的这时,人们还普遍要求师出有名,哪怕两边巴不得立刻掐在一起打出来狗脑子,也得在出兵的名头上琢磨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战争开始前还会有大将于阵前迎敌,要是己方的大将在对单时被砍去头颅,或者压根挑不出实力足够的大将迎敌,士气一垮,还没打就能兵败如山倒了。
除了应对吕布那样的怪物可以不讲武德三人一起上,其余的阵前迎敌大家都是默认的一对一。
现在跨坐高头大马之上的正是张绣麾下的张先,他与雷叙两人都被张绣点兵出城,此刻张先仗着自己嗓门大,片刻不停地辱骂着曹操。
“阉竖之后,曹操小儿!”
张绣麾下的军队都是他在凉州任职时招募而来,相比较于曹操麾下的青州兵,可都是刀口舔血的老革。
张先作为久随张绣征战的老革之一已经斩下两名曹军将领的人头了,他哈哈大笑一甩长矛,黑红色的血珠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形。
双腿一夹马肚,胯.下的黑色宝马在阵前徘徊,踢开了地上被砍下的两个头颅,正好露出他们惊恐的双眼。
“哈哈哈哈哈哈——谁堪与我一战?”
张先挥舞的长矛两侧带有被称为“饮血”的回槽,随着他的甩动淅淅沥沥流出吸饱的血液。
好重的血腥味……
蒯岳不适地咽下唾沫,他下意识捂住脖颈,死死盯着远处的张先。
眼见自己一方的将军获胜,张绣麾下的凉州军们发出阵阵欢呼,冬季的阳光都仿佛更青睐于张绣一方。他们整齐划一地哄笑,声音大得震飞了栖息的惊鸟。
“夏侯将军呢?夏侯将军哪去了?”
有人在小声询问。
虽然他没有明说,可大家心里都和明镜似的。
曹操的父亲是夏侯家过继给曹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曹嵩身为宦官没有后代的难言之隐。
宦官无论如何的位高权重,在士子眼中也不过是直着两条腿走路的猪狗。平日里朝堂之上,人们都羞耻于与宦官交谈,更何况与宦官结为本家。
作为宦官后代,甚至冠上了“曹”这个姓氏的曹操,也继承了家族传下的隐秘耻辱。
现在张先竟敢撕开他的伤疤,大刺刺地嘲笑曹操的出身…!
“夏侯将军几日前出发去了小沛!”
“这…这可真是太不巧了!”
蒯岳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曹操身后,不敢出一言。他努力缩小自己的身影,可惜曹操身材娇小不足以盖住他。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他不太会安慰人啊?
话说这位夏侯将军是…?自己这几日跟在曹操身边,该见的将军都见了个遍,没见到条件符合的“夏侯将军”啊?难道是他成为宿卫之前离开的曹营?
曹操紧锁眉头。他脸上没有常见的笑意,就这么不带一丝温度的死死盯着阵前的张先,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凌远!”他终于发话了,“…你可有信心一战?”
【当然!】
蒯岳想要张开嘴答应下来,可是他还没发话,嗓子就里爬出了音色相同的话语。
曹操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欣慰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他指挥自己的近侍带蒯岳前去换上甲胄宝马。
蒯岳闭上双眼,在心底发问。
【……你醒了?】
【不,】上弦之陸舔了舔嘴唇,【我饿了,把你的身体先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