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诗情听在耳中,落笔于纸,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枝寒梅跃然纸上,与那幅寒梅图上的如出一辙。
学子们纷纷称赞,贺菱纱站在一旁,看着那枝寒梅,脸色渐渐发白。
轮到她了。她走到画案前,盯着那幅秋菊图看了片刻,开始指点起笔的力道。
她说得很慢,说一会,便沉思一会,时不时皱一皱眉头。
韩诗情依言落笔,偶尔依着她的指点改过几处。可最终画出的秋菊,笔触生涩,花瓣僵硬,与秋菊图相去甚远。
画室里一片寂静。
“你是故意的!”望着那秋菊,贺菱纱脸色铁青,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按我说的画,故意画成这样来羞辱我!”
韩诗情搁下笔,神色平静如水,“贺姑娘一直在旁瞧着,哪里出了错,竟看不出吗?”
贺菱纱被噎得说不出话,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若贺姑娘觉得我是故意的,”韩诗情再度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听闻镇北侯府的萧世子最擅画菊,或可请他到场,贺姑娘教教他,看能否教他画出那枝秋菊来。”
说这话时,她笑得甚是温和,“萧世子乃天下第一才子,以画会友,想来也不会拒绝。”
闻言,贺菱纱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她不知韩诗情为何突然提到萧景行,可这个名字一出来,她的神色便有些恍惚。
“不必劳烦旁人,便当我授课不精。”她咬了咬唇,声音发涩,“输于林姐姐便是。”
说罢,收起那幅秋菊图,转身便走,脚步急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走后,林安榕怔了几许,片刻后也跟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林婉如一眼。
接着,学子们归位,画课继续。
窗外的日头升得高了,秋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给画案铺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待课讲完,学子们陆续散去,林婉如将那幅寒梅图小心收好,捧着它走向了内厅。
韩诗情正在饮茶,见她进来,颔首致意。
“韩姑娘。”她将手中画卷递给杨雨露,声音有些发涩,“今日多亏了你……”
韩诗情轻声道:“也是你心思灵透,看着那画,能瞧出门道来,才好把这出戏唱下去。”
她摇摇头,谦虚道:“看得出容易,画出来却很难。只是我不明白,为何要说这寒梅图出自我手?便说是你所作,只要与秋菊图对比出来,旁人也能看出那幅秋菊有问题。”
“因为,只有证明你比她强,你说的话,才有分量。”韩诗情示意她落座,语气中透着些许无奈,“否则,她只会说你嫉贤妒能。”
此话说到了实处。林婉如坐于椅上,静了一瞬,才又道:“那幅秋菊……是他替贺菱纱添补的吗?”
她问得小心,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韩诗情了然,没有否认。
“你方才在画室提到他,也是故意唬贺菱纱,对吗?”她的声音更轻了,“所以,他是故意帮她们来作践我……”
“应当不是。”韩诗情放下茶盏,为她添了杯茶,语气平淡,“此人自视甚高,又最是怜香惜玉,断不至于为一女子代笔,去欺凌另一女子。想来只是为讨贺姑娘的欢心,信手替她添了几处。”
听到这个答案,林婉如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她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往下问,旋即语气刻意轻松了些,“说起来,你笔下这寒梅,当真不凡。”
“它并非出自我手。”韩诗情淡淡一笑,“这是苏公子赠予我的。方才时间紧,让雨露从我房中随手拿了一幅,凑巧便拿了它。”
林婉如微微一怔,不由称赞道:“如此看来,二位皆是深藏不露。”
韩诗情摇了摇头,浅浅饮了一口茶。
窗外,日头渐高,已近午时,林婉如告辞离去,内厅便安静了。
杨雨露端着盘糕点过来,小声嘟囔道:“姑娘,那画可不是我随手拿的,你要给林师傅助势,我自然挑了你最钟爱的一幅。”
韩诗情正端着茶盏,闻言手微微一顿,“你怎知那是我最钟爱的?”
杨雨露笑盈盈道:“你时常拿出来看,宝贝得紧,我自然瞧得出来。”
“雨露……”被当面点破,韩诗情下意识环视一圈,见四周没人,才松口气,“莫要胡言,万一让公子听到……”
杨雨露吐舌轻笑,不再往下说了。
她们谁都没注意,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折扇合拢的声响。
一日无话。
到了第二日晌午,阁中没什么客人,韩诗情便与苏云鹤在内厅对弈。
棋至中盘,杨雨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少见的凝重。
“姑娘,公子,外头来了几个衙役,说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