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们这行的,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见过。”她笑得干涩,强作镇定道,“他那胎记不过初见时骇人了些,多见几回,谁还在意。”
“是吗?”苏云鹤又转向另一女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这位姑娘也不在意?”
那女子被看得心里发毛,连连点头:“可不是么。苏公子模样俊俏,银钱给得够,身子好不好看,便也无所谓了。”
听她说完,苏云鹤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转过身,面向堂上,眸中那抹温和的笑意缓缓敛去。
“可是阿影身上……根本没有胎记。”
话音落下,堂上霎时静住。
孙茂林即刻命人撩开苏影的前襟,果见其胸前光洁无物。
“大胆!”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签筒都跳了起来,“公堂之上,竟敢串通作伪证!”
两个女子双腿一软,浑身抖如筛糠,魏妈妈更是面如死灰。三人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砖地上,咚咚作响。贺菱纱等四个苦主以及她们的父亲,脸色也不由得变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魏妈妈声音发颤,“民妇一时糊涂,收了贺姑娘和林姑娘的银子,才教姑娘们这般说的,饶命,饶命啊——”
“好一个一时糊涂!”
孙茂林冷笑一声,面色已然铁青。他没有再看她,霍然转头,盯向贺菱纱和林安榕。
“你们可有何话说?”
对上那锐利的目光,贺菱纱面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大人恕罪……魏妈妈的事,确是我们不对。可我们也是没了法子……”
说到这,她眼眶倏地红了,“那日苏影将我们拦在街上,又要绑我们、又要将我们卖去烟花之地,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可报了官,只有一块牌子和小贩的证词,旁的凭据什么都没有……怕是告他不得……”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们怕他就这样逍遥法外,才……才想出这个下策……”
“菱纱所言极是……还望大人体谅。”林安榕上前一步,声音发紧,“串通作伪证的事……我们认。但苏影他……他做出此等恶事,也不能轻易放过……”
她说不下去了,目光不住地往父亲林正清那边瞟,见父亲寒着脸,心头愈发不安。王安琦与崔碧游也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孙茂林见状,眉头微皱,余光在四位旁审官员身上扫了扫,不知说何才好。
半晌无人出声,只有堂外的风偶尔卷过檐角。
沉吟良久,孙茂林才再度开口:“可是,如今只有牌子和那小贩的证词。你们既能买通魏妈妈作伪证,又如何能保证方才作证那小贩所言不虚?总不能,让本官仅凭一块牌子便定他的罪。”
听到这话,林安榕心中一急,脱口道:“还有我们身上的伤!报案那日,衙门的仵作也都验看过了,时日相符。若是无人加害我们,我们如何受的伤?”
孙茂林捋了捋须,稍作思索,目光转向韩诗情与苏云鹤,道:“她们说的也不无道理。你们有何话说?”
这一次,是韩诗情开了口。
她福了一礼,声音温柔:“回大人,说起时日相符,民女忽然想起一件事,日子却对不上了。据民女所知,贺姑娘和林姑娘离开解忧阁后不久,便出现在镇北侯世子府。她们如何能一边被绑架,一边又去到世子府中?”
听到“镇北侯世子府”这几个字,贺菱纱和林安榕的脸色齐齐一变。
贺菱纱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我们去世子府做什么?”
韩诗情没有直接回答,只轻声道:“那便要问贺姑娘自己了。若我不曾记错,你们少说也在府上待了两三个时辰。”
贺菱纱和林安榕的脸色更难看了。林安榕双腿一软,下意识扶住了贺菱纱的胳膊。贺菱纱自己也站不太稳,两个人互相撑着,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待稍稍稳住心神,贺菱纱才强撑着驳道:“简直是胡言乱语!你说这些有何凭据?莫不是能让萧世子出来作证?”
韩诗情并不着急应答,轻叹一声,似在斟酌措辞:“你们应当有所耳闻,萧世子与宁安郡主有些事尚未理清,郡主又与我们解忧阁交情匪浅。要萧世子替我们作证……谈何容易。”
林安榕与贺菱纱听着,紧绷的神色顿时松弛下来,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得意。只是那得意还没来得及漫开,却听韩诗情又道:“好在,萧世子虽与我们有隙,却也有几分气度。他已应允,将那日之事如实道来。”
两人听罢,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未再理会她们,韩诗情淡淡一笑,转而对孙茂林说道:“萧世子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请大人传他上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