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地战死和不体面地苟活,要选哪个?
答案不言自明。
“风——”她睁开眼,迎上蓝褚愈发兴奋的眸子。
“月——”她微微顿了顿,虽然已经想好先把小命苟住,可内心……
啊啊啊啊!还是有点小羞耻怎么办?!
她暗自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恢复一脸正气,凛然地继续喊道:“大宝鉴,出来吧!”
随着她一声喝出,一道耀眼的土黄色光芒撕裂空间,猝然浮现在她面前。
“啪!”利刃携势而来,重击书皮,却仿佛泥牛入海,所有力道如打进棉花里被莫名卸了个干净,利刃软塌塌地从空中坠下。
蓝褚的目光被大宝鉴吸引,一寸一寸打量过去。
“这是你的本命法宝?”
金丹丹面无表情,拒绝交流。
她一连沉默数个呼吸,双唇开开合合好几次,喉咙里艰难发出声音:“扶、扶光霁……”她呼唤道,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什么?”蓝褚狐疑地看向她。
只见金丹丹面前一片黄光泛起,土黄色的书封哗啦啦翻开,一个黑色线条勾勒出的小人从里面哼哧哼哧爬出来。
虚空中,一根线条乍现,笔直而立,小人一扭一扭,长发飘散,依稀能看出是个身材颀长、骨肉匀称的男人,他腿部线条高高抬起,勾住笔直竖线,环绕旋转,整个人张弛有力又缠缠绵绵,宛若一滩连绵春水。
相比于上次几根线条的简陋亮相,这次扶光霁的纸片人明显更加清晰,整个场景和人物都繁复精致了许多。
金丹丹脸上故作镇定的平静逐渐龟裂,心中泪流不止。
这破书是仙界成长型极品法器,可以根据契约主人的境界发挥出与之匹敌的战力,与此同时,战力越高,人物就会更精致,细节也会更逼真!
高清版扶光霁在敌方千军万马之间来回窜梭热舞,可能就是这风月大宝鉴升级到最后的终极形态。
念及此,金丹丹不禁嘴角抽动,“哈哈……”
“你怎么了?”蓝褚看到状若疯癫的金丹丹,激起的强烈好奇远胜嗜血杀意,他停住攻击,抬手指向正勾缠笔直竖线,搔首弄姿,盘来扭去的小人,脸上求知欲浓郁:“小金,这是什么?”
“哈哈……”她说不出口,伸出右手盖住眼睑,苦笑连连。
蓝褚却福至心灵地悟到了。
“哈哈,它的名字吗?小金,你的这个小东西跟你一脉相承,别致得很呀!”
金丹丹:“?”
她盖在眼睑上的右手,止不住向上微抬,见蓝褚万分笃定道:“我会认真感受你的绝招!‘哈哈’,来吧!”
罢了。
哈哈就哈哈。
总比叫扶光霁体面。
她从善如流,赧然下令:“哈哈,攻上去,缠住他!”
“哈哈”感应到主人指令,舞动间闪身朝红衣少年缠去。
蓝褚抬手召回本命双刀,蓄力掷出,轻松击中“哈哈”,一愣,“就这?”他看向金丹丹。
“你怎么敢的……”他的话还未说完,却见金丹丹倨傲地扬起下巴,他直觉不妙,迅速回手防御,可惜已经迟了。
被击碎的“哈哈”化作无数线条,奔袭之势不减反增,直将他团团裹住。黑色的线团里,蓝褚身上发出土系单灵根特有的褐色光芒,然而收效甚微,那奇怪的线条竟一点不受限制。
褐色光芒渐暗,直至完全消失。
雌伏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金丹丹强忍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撤掉缠住蓝褚脑袋的线条。
甫一撤销,便看到一双怒目而视的赤红眸子。
“你要杀我吗?”他挣扎,可无论怎么使劲,都无法摆脱黑线的束缚。
杀?
金丹丹将他手指上的储物戒拔下来,用灵力冲破储物戒的禁制,把日思夜念的碎花包袱掏出来,将脸埋进柔软的布料,蹭一下,不够,又蹭一下,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久违的金钱滋味后,才满足地抬眼。
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这本命法器形态虽是一言难尽,可毕竟是从仙界带下来的极品,关键时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确实可保她一命。
而目前法器随她境界堪堪只成长到炼气十层,实战中竟然让她一个区区五灵根碾压低三阶的单灵根,这个结果好得出乎意料。
她不是无端善心泛滥之人,只是天书剧情里蓝褚是重要反派,宿命是被男主骆淮诛于剑下,如果提前死亡,主线故事必然随之更改,天道异变这口锅她可背不起。
金丹丹遗憾叹气,退而求其次选择雪耻。
她从储物戒中翻出那堆垃圾,把奇奇怪怪的东西全塞进蓝褚嘴里,亲自斟满一杯莹白透亮的茶水,抬手送出,递到蓝褚唇边。
蓝褚偏头,唇瓣擦着杯沿躲了过去。
悬挂在右耳的流苏坠子随着他偏头的动作在空气中晃晃荡荡,似乎也沾染上主人满身抗拒的意念,一时竟显得无处安放。
“咽!”金丹丹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双唇。
普普通通、平平淡淡、没滋没味的白开水就如此这般,灌进了蓝褚的喉咙,把那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冲进了他的肚子,引得他咳嗽连连。
“时间煮雨。”她笑着介绍道。
在他灼灼目光的瞪视下,她慢条斯理地抬手倒满第二杯莹白透亮的茶水。
还是那一个茶壶,还是这同一个茶杯。
这次她直接伸手,娴熟地捏住他的下巴,迫他张开双唇,第二杯茶水又是如此这般灌了进去。唯一不太完美的是刚才吞进去的那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起了作用,蓝褚挣扎得厉害,这杯灌得稍微有些急促,漏了半杯出来。
茶水沿着蓝褚粉色的唇,顺流淌下,经过少年白皙的脖颈,和青涩宛若嫩芽般微微凸起的喉结,蜿蜒进他艳红华贵的衣衫。
水渍侵染垂在耳边的流苏坠子,绯色渐深。
青涩莹润的凸起被迫上下滚动,吞咽。
午后微风轻拂而过,南靖城外荒野密林,热烈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倾泻下来,照映少年被迫高扬起的头颅,他面容舒朗,赤眸澄净,眼神如烈火燃烧,嘴角倔强紧抿,却丝毫掩不住那蜿蜒向下的剔透水渍,反射出潺潺晃眼的光。
金丹丹被晃得眯起眼睛,凑近他,迎着如火的目光,满不在乎地弯了弯眉眼,浅浅地笑:“棠梨煎雪。”
他张了张唇,失神地盯着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她立即收回捏他下巴的手,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晃,“我知道你想说无耻,我不听。”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算完这段时日以来所有账单,金丹丹可没耐心一直面对小变态那张脸,遂转开视线。
“飞行法器我留给你,回家以后记得做一个除恶扬善的好人。”
他扬起头颅,任由日光刺目,眼里盛满疼痛温暖的光,忽然他勾起唇角,阴恻恻地笑了。
“小金,今日若不杀我,日后你定会后悔。”
她懒得理他,只留下几根灵力线条困住他半刻,“哈哈”重新聚集成简笔小人的模样,跌跌撞撞地爬上她肩头,紧挨她面颊旁。
微凉的触感印上脸颊,她微微愣住,“哈哈”伸出简陋的线条小手抚摸她早已遗忘的伤口。
那是战斗时被蓝褚划伤的口子。
两把本命利刃是直冲她要害夺命而来的,划出的口子极深,皮肉翻卷,甚是可怖。
原来本命法宝会心疼主人。
她弯起眼睛,“谢谢你,不疼的。”
“哈哈”被收进大宝鉴,消失于虚空。
她背对小变态,挥挥手,“你好自为之。”言罢潇洒遁走。
金丹丹不想去赌蓝褚话里的真实性,鬼知道严泊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突然从天而降,既然已经雪耻,她又不能提前宰了反派,那还是躲远些,少去招惹得好!
束缚解除,赤眸红衣的少年背靠密林树下,阳光透过树枝照射到他身上,他抬眸向空中伸出手,张开五指,挡住散在眼睛里斑驳的光点。
“太阳,总是温暖的,诱人靠近。”
他撤掉伪装的少年锐气,学着金丹丹的模样,弯起眼睛,浅浅地笑,练习了好几次,终于如愿露出一个与她如出一辙的笑容。
仿佛身处腌臜的他,本就是这般澄澈的人。
午后,阳光正好,一只飞鸟落于枝头,叽叽喳喳,跳跃活泼。
太阳总是这般温暖治愈,引诱潜藏在黑暗中的肮脏生物情不自禁……
去拥抱!
去独占!
去撕扯!
去破坏!
去,粉身碎骨!
……
啧。
碍眼。
五指收拢,一团血肉倏然爆炸,四分五裂,枝头喋血。
“严泊,滚出来,余兴节目结束,该办正事了。”
树影婆娑,老枝横斜,落叶簌簌坠地,如影随形的黑衣青年拱手领命,复又隐于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