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个小杂种还敢指挥到本少爷头上,本少爷就算现在把你打死,你看父亲会为你出头说一句话么!你个杂种!就该乖乖缩在你那狗窝里嚎叫!呸,死狗!”
骆淮倒在地上抱膝蜷缩成一团,浓眉少年踢得越发疯狂,他叫上仆役拉开骆淮修长的四肢,精准攻击到肚子上的那块软肉。
骆淮口鼻渗血,却死死咬牙,朝逐渐按捺不住的金丹丹默默摇头。
金丹丹两只手攥紧成拳。
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甚至他还猜到自己贸然出手,那将会有更加麻烦的事情等着他们,所以他提前告诫!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我,你不说话就不会横生事端。
她初来乍到,不知南靖城如今什么情况,但显然,他家的事不简单,姑且……先观望一下。
金丹丹忍了又忍,最终把头扭到一边。
而这一扭头,她恰巧看到一个与骆平长相约莫七八分相似的女子正大步赶来。
“骆平。”她一身钴蓝华服,气质沉静,开口只两个字,就让陷入疯狂的浓眉少年停住了攻击动作。
一见来人,骆平一脸的暴戾立刻转换成惊喜:“骆宁姐姐,你怎么回来了!快来看呀,我在教训小杂种,他又被我打得吐血了,嘿嘿,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夸我!”
被叫做骆宁的女子面对眼前惨烈的一幕,眉毛始终未动一下,明显习以为常了。
她径直走到满脸潮红的骆平身旁,微抬胳膊牵起他的一只手,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换身衣服去书房,父亲要见你。”
骆宁全程没有正眼看过被打得不成人形的骆淮一眼,留话分明是对骆淮说的,却懒得去加主语,仿佛从始至终根本不存在骆淮这个人般。
蔑视,表现得淋漓尽致!
乌乌泱泱一大片仆役跟在二人身后远去,四周徒然安静下来。
金丹丹走到骆淮横躺的地方,蹲下身,伸出一只手到他面前,“怎么样,还爬得起来吗?”
躺在地上的人艰难地睁开眼,眸色平静,喘了口气,声音虚弱,但坚定:“别碰我。”
都快被打死了还这么逞强,你们爽文主角受挫时都是犟种转世吗。
金丹丹眉头紧蹙,忍不住道:“可是你的处境看起来很不好。”
“这是我的家事,跟我拿完赔偿后,你速速离开就好。”骆淮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渍,转身一瘸一拐地在前面继续带路。
一阵凌厉的劲风呼啸而过,惊得金丹丹一抬肩膀,缩着脖子打了一个冷颤。
她抬眼望向远空,目之所及是一片灰蒙蒙的深铅色,仿佛整片天地都要坠落般,沉甸甸的,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黑云压城城欲摧,她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经过无数个弯弯绕绕,他们终于来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子。
骆淮熟门熟路地进入内室,再出来时,他身上污秽不堪的粉蓝罗裙早已不见,换作一身干净的湖蓝色缎面长袍,双丫髻散下来,挽成一个半披半束的发髻。
好一个身姿秀雅的玉面小郎君!
骆淮拿出一根纯金发簪,簪头梅花宝顶,肉眼可见的工艺精湛和价值不菲。
他细细看了一遍这簪子,手指摩挲簪体,轻叹了口气,递到金丹丹手里,声音温和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情绪:“这个赔给你,你快走,我要去见父亲了。”
金丹丹不接簪子,只是道:“这么漂亮的簪子,你竟也舍得?”
骆淮眼神微动,抿了抿唇,却没说什么。
“你去你的,赔偿的事等你回来再说,我走了这么久都快累死了,待你这歇口气,你总不至于连这一小会儿都要跟我计较吧?”
骆淮仿若未闻,强行把金簪塞到她手中。
一时间,室内空气突如其来地安静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悄悄地笼罩住两人。
“你别待太久。”骆淮转身离开院子,走路一瘸一拐,步伐不快。
金丹丹抬头看了一眼屋外,天色愈渐阴沉压抑,她托腮沉思。
骆家满门被灭是天书一笔带过的故事开头,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为男主斩断尘缘踏入仙门而铺垫的无脑小剧情,可现在看来……
她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
“出来吧,哈哈!”她唤出本命法宝,轻声吩咐扶光霁的纸片人:“哈哈,你与我五感相连,分出一笔线条偷偷黏到骆淮身上去。”
哈哈乖巧点头,踩着舞步,一个旋转,贴身覆到她身旁,抬手脱去身上羽带,羽带化作一条不起眼的细线,朝骆淮离开的方向飞去。
金丹丹感到脸上一凉。
形状可怖的伤口被小人的指尖轻柔地抚摸。
“为何不好好擦药,主人?”
它浮空张开双臂,躬身从背后将她环抱,牢牢地锁在怀里,脑袋搁在她右肩上,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肌肤相触之处,温软滑腻。
金丹丹愣住,心间小鹿咚咚撞着胸口,血液瞬间涌遍全身,这体感……
太像真人了!
极品仙器有灵性很正常,但它为何会拥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未及细思,她的意识便开始涣散,须臾再睁眼,她已经变成了那条黏在骆淮身上的羽带。
她在空中一路飘荡,紧跟骆淮来到一个高雅别致的房间,在推门而入的一刹那,她趁机钻进了他宽阔的衣袖。
金丹丹把自己缩成一团,稳稳当当在骆淮袖口内侧缠绕一圈,随他一瘸一拐的动作不断颠簸,一阵起起伏伏后,外面终于停了下来。
她偷偷探出一根线头,满屋子馥郁的药草味顷刻间直冲鼻端。
“啪!”一个茶杯在骆淮脚边炸来,黄花梨木书桌后,男人拍案而起,暴怒如惊雷炸响。
“你这逆子还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