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才良的住处金丹丹并不陌生,上次她化作线条偷偷跟着骆淮来过,只是彼时去的是隔壁书房,今日却是正中央空间更为宽敞的主屋。
打斗声与嘈杂的人声正从屋内源源不断地传来。
她与田心对视一眼,一同纵身冲了进去。
偌大的主屋内正混战一团,两方人马泾渭分明:少数防守的骆家人,多数进攻的严家人。
骆才良缩在内室里面,脸色惨白,他身旁,是不久前赶来的骆淮。
尽管骆家仆役们在前方拼死抵挡,但寡不敌众之,防线摇摇欲坠。
严瑞瑶气定神闲地跟在进攻的严家人身后,金丹丹和田心冲进来的瞬间,与她撞了个正着。
“呵,今日我与夫君的卧房倒是热闹,不过片刻功夫,竟来了这么多不速之客。”严瑞瑶眼眸微转,目光扫过与骆才良站在一起的骆淮,最后定在田心脸上。
“同阶五层的小丫头,我记得你。炸了我严家的珠宝楼,还敢大摇大摆地送那个贱种回府,又灰溜溜地带着他逃走,最后还让他偷偷跑了回来。”
她语气一顿,字字尖锐,干脆利落地给田心下了八字断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田心被兜头盖脸地一顿数落,怒火直冲头顶,唤出紫菱就要冲过去,却被对方挥出的一马鞭狠狠抽了回来。
金丹丹快速环顾屋内混乱的战局,眼见田心还要再去拼命,轻轻拉了一把,建议道:“你别冲了,骆淮要紧,这里人多太乱了,你先用紫菱把前面混战的两方人马全都卷出去,剩下的由我来。”
“那你可别让我淮妹妹再受伤!”田心将灵力灌入本命紫菱,紫菱灵光暴涨,瞬间将前方战得正酣的众人尽数包裹,而后一波接一波地卷起,狠狠扔出屋外。
做完这一切,田心也转身掠到院子里,守在门口戒备,防着外面的人再次冲进来。
主屋内,喧嚣尽散,只剩对峙的四人。
“哟,倒是个新面孔。”严瑞瑶缓缓收起手中的赭色马鞭,指尖轻捻鞭梢,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语气里裹着几分轻慢,“看样子,实力比那个废物要强上一丝,可惜大势已定,单凭你一个人翻不起风浪。”
金丹丹唇角轻扬,“也许吧。”
“我还有事要做,没工夫跟你在这里耗着,若我不对骆淮动手,你还会坚持出手吗?”
“不会。”
“既如此,那你便看着吧。”
金丹丹颔首。
眼前这个严瑞瑶,和她先前印象中那般刻薄张扬,似有几分不同。
脑海中闪过上次在书房的画面,严瑞瑶将骆淮打晕后,她的大女儿严宁劝解弟弟的那些反常举动,此刻想来,竟处处透着蹊跷。
严瑞瑶抬脚越过她,径直朝内室而去。
金丹丹紧随其后。
内室里气氛凝滞。
骆才良眼睁睁看着严瑞瑶一步步朝自己逼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不要过来!别过来!”他一边连连后退,一边抖着声音嘶吼:“站住!给我站住!”
那张素来俊雅年轻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惊惶与无措,全然没了往日骆家家主的半分威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严瑞瑶。
花白的发丝、苍老的眼眸、皱纹纵横的额头,配上那张诡异艳丽的笑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悲凉。
“夫君,为何如此惊惧?”她语气轻柔,带着刻意的关切,脚下忍不住加快脚步,似是急于靠近他。
“你不要过来!”骆才良退得更急,双手胡乱挥舞着,像是在隔空驱赶什么脏东西,神色癫狂。
慌乱之中,他脚下一绊,踉跄着摔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骆淮见状,下意识便要上前搀扶,却被骆才良猛地挥手打开,惊惶之下,他用了十足的力气,骆淮猝不及防,被推得重重撞向身后的墙壁,好在金丹丹及时拉了一把。
严瑞瑶见他惧怕至此,脚步微微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往日里,夫君最是喜爱我的,今日为何这般反常?”她身体微微前倾朝他伸出双手,脸上的笑意未减,可落在骆才良眼中,却只剩下虚伪与恶毒。
“你不要再靠近!我知道,你现在定然急于取我性命!”骆才良惨笑起来,“你问我为何反常?”
他因愤怒而浑身发抖,双手攥成拳头,不停地捶打地面,声音嘶哑地痛斥,“我骆才良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为何要毁了我骆家!”
双拳的虎口被地面磨破,丝丝鲜血涓涓流出,滴落在地,触目惊心。
骆才良的嘶吼声震得烛火乱颤,“今日我骆家遭此巨变,全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对不对!是你们严家,早就图谋我骆家的一切!”
骆才良红着眼眶,字字泣血,“你我夫妻十余载,我竟忘了,你终究是严家的女儿,是严家人!我骆才良在南靖城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身为堂堂骆家家主,却甘愿为你背负骂名,遭世人耻笑!南靖城的百姓,哪一个不是茶余饭后,拿我骆才良当笑话看?”
“我娶你这个二手货,还乐呵呵地替你养那两个野种,让他们个个锦衣玉食、奴仆环绕,在我骆家呼风唤雨!”他喘着粗气,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我骆才良诚心待你,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面对骆才良的咄咄逼人,严瑞瑶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欢愉,忍不住唤了一声:“夫君……”
“别叫我夫君!你这恬不知耻的毒妇!”骆才良双目赤红,状若疯癫,“那两个孽种呢?他们在哪儿?我骆才良今日就算是死,也要杀了那两个野种!”
严瑞瑶倏地敛了笑意,脸上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