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一刹那的怔忪中,骆平猛地夺过骆才良手中那柄染血的赭丝细刃,而后毫不犹豫地,以极其娴熟的动作,将细刃插进了骆才良的心脏。
动作麻利,犹如本能。
是了,这种事,他确实做过无数次。
从小到大,一次又一次,他都要用这把刃,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道、同样的速度,去亲手消磨他最爱的人的生命。
骆才良眼露惊惶,脸上的表情还扭曲地维持着那份报复得逞的笑容。
他的嘴角依然扬着,眼中的猖狂与快意还未来得及褪去,整个人没有反应过来,但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不需要再做任何反应,因为他将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
金丹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骆淮,只见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恍惚,似乎还未从这接连不断的变故中缓过劲。
就在这时,田心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她脸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衣衫也有些凌乱,显得格外狼狈。
她神色焦急万分,语速极快地喊道:“快走!严家又来了大批人马支援,其中还有许多修士,修为都不低,人太多了,我对付不了!”
“……”金丹丹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滑落,她正极力忍耐着那忽如其来的剧烈头痛,浑身都有些发软,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回应田心的夸赞,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见金丹丹不理自己,田心无趣地撇了撇嘴,倒也懒得再去纠缠她。
眼下逃命要紧,田心当即一手挥出紫菱,灵力催动之下,紫菱灵光暴涨,狠狠砸向屋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屋顶被砸开一个大大的洞口,雨水顺着洞口,倾泻而下,落在地面上,溅起阵阵水花。
她另一只手,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骆淮,脚下轻点,乘着紫菱,瞬间便飞出了屋顶的洞口,悬浮在半空中。
“你还愣着干什么!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严家的人马上就要冲进来了!”田心低头,看着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金丹丹,忍不住催促。
“嗯……”金丹丹艰难地应了一声,抬手擦掉额间的冷汗,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身体,想要朝着屋顶的洞口跑去。可她抬头,看着距离自己三丈多高的洞口,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她是体修,根本不会飞!
“大傻子!”田心见状哼了一声,随即操控着紫菱,将紫菱的尾端伸了下来,“抓紧了,我拉你上来!”
金丹丹赶紧伸出手,拉着紫菱,与田心、骆淮一起,朝着骆府之外,快速飞去,消失在漫天的风雨之中。
“轰隆隆——”
又是一阵惊雷。
屋外骆府一片马蹄声碎,血红冲天。
有许多人来过,又走了。
主屋内,渐渐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一个疯了的浓眉少年。
他瘫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那具衰老的、丑陋的、满布血腥的妇人躯体,不断哀嚎。
他记得母亲最后对他说。
她说:平儿,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以后你要好好听宁儿的话,她比你沉稳,比你懂事,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说:平儿,对不起,以后你再也不用被我逼着,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你哭什么啊……不要哭,乖孩子……
她还说:平儿,你要好好读书,好好修炼,好好吃饭,早睡早起,不要熬夜,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最后说:平儿,母亲最后再求你一件事……我死后……不要把我葬在骆家,也不要葬在严家……就把我和这柄赭丝马鞭……一起埋在城郊马场的梅花树下吧……那里有我喜欢的马儿……有自由的风……还有……
还有什么呢?她没有说完。
忽而,一阵狂风大作,一朵洁白的梅花被狂风卷起,从城郊的山坡上一路飘飘摇摇,穿过漫天风雨,穿过窗棂送入屋内,拂上她缓缓闭上的双眼,轻轻落于她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