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丹猛地睁眼。
四目相对,空气一滞。
扶光霁:“……”
金丹丹:“……”
她默默扭头,整张脸埋进他怀里,鼻尖被他衣襟上清冷的香气填满。
她不愿意。
扶光霁眼底漫开一丝无奈,终是依了她:“我带你回城。”
话音落下,他手臂稳稳穿过她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
金丹丹立刻拍了拍他肩头,挣扎着要下地。
扶光霁并不拦她,等她站稳,才缓缓伸出一只手。
金丹丹扶上他的手,抬眸看他,斗志昂扬:“我可是肩负拯救世界使命的超凡大金丹,撑得住!”
扶光霁淡淡丢给她两字:“随你。”
他垂眸,一手扶着她,一手凌空一召,流明剑现世。
剑身莹白如雪,刃泛寒芒,剑柄玉龙缠绕,冷冽一如其主。
金丹丹踏剑之际,随意扫了眼下方。
巨坑之中,骆淮早已苏醒,想来是她昏迷时被灵云宗修士救出。他身旁立着一位老道,正低声絮语,应是天书中引他入道的恩师。
坑底。
骆淮问老道人,亦是问自己。
“你既说‘事已至此’,何不就此作罢?”
老道轻叹:“入道修行,修的是本心与德行。老道观你,极有慧根,能轻易看透旁人,可你看清过自己吗?”
“若你心怀天下,悲悯苍生,愿以己身守护万物,你便该修仙。
若你心性坚定,不为外境所动,你便该修仙。
修自身,悟天道,守你想守,持你所执。”
骆淮干裂的唇紧紧抿起,眼睫轻轻一颤。
喉间像是被堵住,他强装漠然,抬眼远眺,目光却恰好与艰难站起的金丹丹撞个正着。
他看见她望来,仅剩的单只墨色眼眸亮得狂热,像一束救赎的光。
骆淮奋力朝她挥手,想问她是否安好。
可下一瞬,她的目光只是淡淡一掠,便毫无留恋地移开,转头与身旁那少年仙君说笑,片刻后,竟要与他御剑离去。
暴雨初歇,月朗星稀。
骆淮仰头,遥遥望向灯火通明的南靖城。
那里暖意融融,而这片战场废墟之上,寒风呼啸,刺骨的冷意,一寸寸钻进他残破孱弱的身躯。
他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御剑升空,如流星划破夜空,转瞬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心口骤然一空,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自嘲一笑,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像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如那皓月般的仙人一般,抬手一剑,斩尽邪祟,救世人于水火吗?”
那少年仙君一指退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演。
那等震撼,让他本就孤寂的心,刹那间天塌地陷,久久无法平息。
“当然可以。”
老道人声音沉稳而坚定。
骆淮猛地抬头,喉间干涩,声音轻得发颤,却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郑重。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若我现在入道,倾尽一生,便能做到那般地步?”
“修仙一途,本就凶险,机缘亦至关重要,要看资质与悟性。”
坤山老祖见他眼中重燃光亮,知收徒之事已成,语气也愈发热切。
“方才为你疗伤时,我已探过你的根骨。你本是最寻常的四灵根,可不知得了何等机缘,几日前便已自行入道,身躯能自动引动天地灵气。更奇的是,你四灵根两两相融,正朝着融四为二之势蜕变。”
“这般异状,老道生平仅见,闻所未闻!只需静待时日,灵根彻底融合,你便是世间稀有的金水双灵根!”
“这是你的天大机缘,注定踏仙途。以你这般资质,修行必是事半功倍。”
骆淮一怔。
几日前,他被骆平与奴仆毒打,又遭严瑞瑶鞭挞,之后便一直昏死至今,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既然无从追查,他也不再多想,只牢牢抓住眼前这唯一的光。
“双灵根……与那位御剑离开的少年相比如何?”
老道一时语塞。
供奉那是千年难遇的单灵根,岂是寻常可比?
他不愿欺瞒,更不愿打击少年心气,思虑片刻,只避重就轻道:“只要你潜心苦修,抵达他那般境界,只是早晚之事。若机缘再逆天些,便是冲击化神之境,也并非妄想。”
骆淮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心底已久的浊气。
“师父。”
他终是被这一番苦心点化折服。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
老道缓缓补上最后一句,声音沉稳如钟:“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见执拗的少年终于低头拜师,坤山老祖捋须而笑,满心欣慰。
不枉他这般苦口婆心。
双灵根好徒弟,到手了。
想起往日里,奚鸿风仗着宗主身份,屡次抢走他看中的良才美玉,这一次,他先拔头筹。
看那老家伙,还怎么跟他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