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看服饰,众人穿着各异,毕竟各大势力麾下门派繁多,服饰本就不统一,乍一看像是随意乱坐,可细细分辨道符颜色,就能看出明显的抱团规律。
就连一向口碑极差的奚思云,也被身边跟班紧紧护着,和一众持青色道符的修士老老实实地坐在一处。
其他各大宗门势力皆是如此。
唯有手持无色道符的散修,被零散安插在各大势力的交界处,恰好将不同颜色道符的修士泾渭分明地隔开。
这一幕,恰好印证了杜辰逸昨日的提醒。
这场笔试看似考的是修仙基础常识,单人答题,实则考验修士的临场应变与协同能力。
事先几乎无人知晓改制之事,自然没人特意去系统地梳理繁杂的修仙常识。
为了提高答题正确率,坤山老祖宣布笔试后,众人第一反应就是靠拢同势力熟人,暗中施展秘法,互相传递答案,各显神通。
金丹丹五感六识皆灵敏,除了少数实力高深的修士手段隐蔽,需要她细细分辨才能察觉端倪,其余大部分修士的小动作,她都能一眼识破。
而她能察觉的手段,高台上的监考长老自然更是尽收眼底。
那些手段特别低级拙劣的考生,比如直接开口问答案的,或伸头偷看邻桌的,统统被监考长老当场捉拿,全部取消考试资格,清出考场。
这么一来,这批人连后续对战考核的门槛都没摸到,就彻底结束了此次丹心论道之旅。
金丹丹还在慢悠悠活动肩颈,捶到一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案几后方,立着一道雪白身影。
看身形,很眼熟。
她停下动作,侧头望去。
扶光霁垂眸而立,浓密的黑睫半掩着眼帘,眸色潋滟却不含半分暖意,目光浅浅落在她案几的答卷上。
金丹丹微微错愕,压低声音问道:“你在这监考?”
她下意识抬眼瞥了瞥高台上,监考长老正忙着捉拿作弊考生。
她能感觉到,扶光霁并非刚刚出现,而是早已站在身后,只是不知站了多久。
扶光霁目光依旧落在考卷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金丹丹坐在最后一排,他所站的位置,恰好是整个考场视野最佳的后方角落,既能俯瞰全场,又不会太过显眼。
金丹丹了然提笔,打算继续答题。
扶光霁缓缓眨了眨眼,视线轻轻从试卷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微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你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此刻考场内落针可闻,只有墨汁与纸张不断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作弊被抓修士的惨痛哀嚎。
金丹丹愣了片刻,反应过来。
“我全凭真本事,没有作弊。”
她被扶光霁看得心里发怵,眼看考试时间所剩不多,再跟他耽搁下去,恐怕要写不完了,遂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赶人。
“你别总站在这,影响我发挥,要不你去别处巡查?”
说完她不再看他,只埋头看题。
第二十题:
修士入定吸纳天地灵气,何种因素为修炼速度核心决定项?请按资质从劣到优,依次简述类别。
头顶再无声响。
金丹丹也分不清扶光霁到底有没有离开,只目不斜视地紧盯考卷,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如山一般大。
她颤巍巍地伸手,笔尖落于纸面,墨汁在卷面上轻轻晕开。
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全身心投入试题。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日这整张考卷都格外简单,就连这最后一题也不例外。
答:
修士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由自身灵根资质决定。
按资质从劣到优依次为五灵根、四灵根、三灵根、双灵根、单灵根。
此外另有稀有变异灵根,由双灵根升华变异而来,修炼速度堪比单灵根,世间极为罕见,故单独列项。
写完全部二十道题,她心绪稍定,来回翻了翻考卷,发现背面竟然还有一道附加题。
金丹丹:“……”
附加题,意思是额外加分的题目?
她暗自蹙眉,如果自己粗心一点,直接交卷,这附加题大概率是要漏过去的。
附加题:
修仙界名声最盛的茶楼为何?其招牌茶品有哪些,请列举至少两道,并简述制作之法。
看清题目那一刻,金丹丹眼角狠狠抽搐,握笔要写“答”字的手不自觉地僵在半空。
私货太明显了!
除了小变态,寻常修士谁没事胆敢宣扬天下第一楼招牌茶品做法?又不是都嫌命太长!
难道这就是蓝褚所谓的“甜蜜小巧思”?
金丹丹长叹一声,痛苦蹙眉。
是,托小变态的福,这道题的答案她记得无比深刻,可这份“福气”,她一点都不想要!
她在空题与作答之间犹疑不定,有种自己在被人按头吃屎,还要夸屎真香的荒谬感。
痛苦——
金丹丹艰难提笔。
答:
修仙界盛名第一的茶楼名为时间煮雨。
招牌茶品为时间煮雨、棠梨煎雪。
做法分别如下:
时间煮雨,精选无根之水,烧制一小壶,需茶楼最顶级的茶艺大师日夜不眠,时刻守在茶炉边,耗时整整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使用秘法倾心熬制。故取名为时间煮雨。
棠梨煎雪,是茶楼专业人士冒风雪攀至棠梨树枝顶端,采集最纯净的瑞雪,历经九九八十一个时辰,所化之水再由茶楼顶尖大师匠心煎制,最终而成。故谓之棠梨煎雪。
呵,抵不住明知正确答案而不去作答的欲望,她终究还是写出来了。
不仅没有质朴地道出心声,斥责天下第一楼拿白开水骗钱,还要极尽溢美之词去歌颂。
——她,堕落了。
金丹丹丢下笔,仿佛耗尽全身力气,虚脱地向后一靠,瘫坐在椅子上。
一仰头,一张清冷绝尘的脸就猝不及防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金丹丹:“……”
人麻了,心累了。
她要装死摆烂了。
仙君微微俯下身,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侧脸。
他指尖轻轻划过答卷纸面,掌心微拱,五指舒展着按在卷上,宛若上好的白瓷。
他回眸,目光冷淡。
“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