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间,她伸手扶住身旁的紫云木树干,勉强稳住身形。
转眼看向自己撑着树干的那只手,她又一次被惊住。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且修长。
愕然抬首间,一阵清风拂面而来,紫云木的枝叶轻轻摇曳,无数蓝紫色的花瓣簌簌坠落,如雨如泪。
风起时,丝丝长发随风飘起,缠绕在落英缤纷之间。
风止时,缕缕柔丝顺势落下,紧贴在胸膛壁垒之上。
金丹丹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她承认,自己以前身形不算突出,可也从来没有这么平坦过!
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把自己的胸给睡没了?
天下间,何曾有过这样的荒唐事!
金丹丹不死心,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猛地往下摸去。
嘶——
好大。
她呼吸一窒,眼前一黑。
冷静,金丹丹,你要冷静!
她欲哭无泪,胸没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身上会突然多出来一个从来没有的东西?
刚刚是不是摸错了?那也许只是赘肉,对,一定是赘肉!
她拼命安慰自己,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想,即便双手抖成了筛子,也依旧咬着牙,又一次颤抖着伸手,慷慨赴义般往下摸去。
嘶——
好大。
不是错觉,那不是赘肉。
所以……
不是她变高了,不是她变声了,不是她穿错了衣服,不是她手变大了,不是她胸变平了,更不是她长了不该长的赘肉,而是——
她变性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吾草也!我变成了个男人!!!”
凄惨的男声响彻云霄,刺破了紫云木下的静谧,惊得枝头的飞鸟纷纷振翅逃离。
……
…………
………………
短暂的癫狂褪去,绵长的沉默接踵而至。
金丹丹终究是被迫接受了现实。
她神色黯然地抬起手,轻抚自己如今覆着丝绸般细腻质感的脸庞,眉宇间尽是淡淡的忧伤。
以后,她就要披着这副男人的皮囊,去勾搭自己喜欢的男人了。
也不知这具身子长得美不美,但愿能好看些,降低几分她去追求的难度,不至于败得太过狼狈。
指尖轻轻掐了掐脸上水嫩的肌肤,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忽地想起早些时候在树洞里布置过许多日常用品,便急急忙忙地转身。
她一个利落地翻身,跳进洞里找镜子,脚下刚站稳,抬眼扫向洞内景象,倏地一愣。
只见洞内的卧榻之上,一个圆脸少女正双目紧闭,睡得香甜。
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她自己的模样!
“我、我我我我……这、这这这这……”
她惊掉下巴,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语无伦次。
隔了好半晌,她才勉强平复惊惶,重新组织好语言,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惊呼——
“我的身体躺在那,那么站在这里的‘我’又是谁?”
话音刚落,她视线一转,看到了卧榻旁铜镜里的自己。
黑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姿容昳丽,眉眼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仙气。
“扶、扶扶……我、我我……你、你你……哎哟喂吾草也!”金丹丹慌了神,一会儿指着自己,一会儿又指着镜中人,急得抓耳挠腮。
铜镜里那道风姿绰约的人影,也跟着她做出一模一样的举动,娇羞的样子突兀又滑稽。
她下意识地收敛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小动作,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敬畏,自觉不该如此糟蹋这具清贵出尘的身子。
“我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体里?”她捧起镜子,问镜子里的扶光霁。
安静的树洞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无人回应她的问题。
金丹丹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自己。
虽然狗血了点,但她此时在扶光霁的身体里,那么扶光霁或许就在她的身体里。
这个可能性很大,值得她去试探一番。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下身,在自己身体的耳边低声唤道:“喂,扶光霁,你在吗?”
等了半晌,她的身体没有反应。
她伸出手,不客气地用力戳了戳自己身体那圆乎乎的脸颊,故意诈道:“扶光霁,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刚才都看到你眨眼了,别装睡了,快醒醒!”
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反应。
金丹丹皱了皱眉。
或许是叫醒力度不够?
索性心一横,她决定加大筹码!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我不会笑话你突然变性,我发誓!”
她凑得更近了些,十分卖力地威逼利诱。
“再说了,你早就露馅了,别装了!再不说话,我可就要脱你衣服了啊,脱完我就回灵云宗,让全宗门的人都来看你裸奔!”
说着,她便真的伸手,攥住了扶光霁身体上那件白衣的腰带,巧劲一拉,腰带便松松垮垮地滑落下来。
卧榻上的身体,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金丹丹咬了咬牙,调转方向,开始脱扶光霁身上的衣服。
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安静的树洞里格外清晰。
她先脱外衫,再脱内衫,一件件衣物被随手扔在一旁,很快,上身便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里衣。
接着,她的手又伸向了裤子。
双手刚抓住裤腰,金丹丹的内心悲怆地升起了一丝挣扎与崩溃。
想她一个明媚少女,如今竟然沦落到要脱男人裤子的境地!
这般几乎要长针眼的牺牲,简直可歌可泣!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狠狠跺了跺脚,闭上眼睛,双手用力向下一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隐约从识海深处传来。
“别脱了,我在。”
金丹丹微微侧头,认真倾听,试图分辨来源,他们两个此时的状态太奇怪了。
却不知为何,扶光霁再不肯泄露一丝声息。
分辨无果后,她挑起一根眉毛,当即作势威胁——
“不出声就是不在,你猜我还会不会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