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姐姐天资聪颖,是我们灵云宗乃至整个修仙界未来的希望,配得上这条紫菱。再看看你,整日游手好闲,那你只管安心度日便是。
大庭广众之下,十岁的奚思云被父亲训斥得满面绯红,却也哑口无言。
她资质低劣,修为卑下,即使天天把那坤山老祖养在妙木坤山药田里最好的灵草当饭吃,也如牛嚼牡丹,收效甚微。
换做旁人,哪怕一头猪也够堆到炼气七八层了,而她不过才炼气二层,算是堪堪入了个修仙的门槛。
她终究是心有不甘,软磨硬泡让奚梦蕊将那条紫菱借给自己,花重金找炼器大师仿制了一条。
颜色不如奚梦蕊那条柔美,但也流光溢彩,她勉强满意。
为了搭配这条来之不易的紫菱,她从此只穿紫衣。
宗门里总有些不长眼的狗东西喜欢乱嚼舌根,他们当面笑她像个亦步亦趋的小丑,奚思云打心底里不在乎,但这并不妨碍她隔天找人打断那帮家伙的狗腿。
她是灵云宗正名定分的二小姐,今天他们敢因为一条高仿紫菱笑话她,明天是不是就要因为别的缘由而看不起奚梦蕊,后天是不是就蹬鼻子上脸,瞧不上奚鸿风了?
如果奚鸿风哪天被人造反赶下宗主之位,那她以后还怎么用宗门二小姐的尊贵身份到处耀武扬威?
她是他们家的突破口,这其中利害关系,在奚思云心里亮如明镜。
所以,她当然要教训那群捧高踩低的人,只要有人敢将坏话传进她的耳中,那些始作俑者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随着日积月累,奚思云骄纵跋扈的二世祖恶名被传得天下皆知,再也没人敢明目张胆惹到她面前来。
后来又过了好些年,无数灵草吞进肚子里,奚思云终于炼气四层。
无意间听闻轰天门的少门主是个榆木脑袋,资质不佳,轰天门用海量资源培养他,效果只有别人的一半不到,门主无法,便让他跟随德高望重的刘长老出门游历,说是在实战中更容易激发潜能,让他生死鏖战间突破极限。
于是,奚思云决定,她也要出门游历。
奚鸿风的脸黑得和锅底一样,说她在胡闹,不准她下山。
她不以为意,跟她爹对呛。
——以前你不管我,以后我的事你也少来管。
看着勃然大怒的奚鸿风,她挑衅地笑嘻嘻挥手,然后趁着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悄然溜出宗门。
就算奚鸿风加派了人手来看守她,可那又如何呢,只要她奚思云想走,臭老头子派再多人来也是守不住人的。
面对奚鸿风,她早已不再如十岁那时怯生生。那个曾眼巴巴期待父亲认可的小女孩,终归是在成长路上被奚思云完全舍弃掉了。
后来,她化名田心,在外游历的过程中她经历了很多,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不知不觉间又成长了一些,她一边把从妙木坤山薅来的灵草当饭吃,一边四处行侠仗义,最终从炼气四层提升到了炼气五层。
再之后,她游历到南靖城,在一间珠宝楼遇到了被一群凡人世家子欺辱,却执拗地不愿求饶的瘦弱小少年。
他是一个四灵根,身上没有一丝修为。
奚思云站在楼上没有动,饶有兴致地静待事态发展。
分明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被那群人拖到大庭广众之下强迫下跪,被肆意辱骂杂种、废物,即便如此,他眼中依然满是执着与不屈的意志。
他很脆弱,也很迷人。
不知不觉,楼上的栏杆被奚思云捏到变形。
这样的场景她没有觉得似曾相识,也并不认为自己是动了恻隐之心,她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她想,如果此时出现一个人拉那少年一把,让他拥有反制欺压者的机会,他会如何报复呢?她十分期待他的反应。
于是,奚思云出手,一颗无敌霹雳爆破弹丢出去,整个珠宝楼都炸没了。
然而结果让她十分失望。
那叫骆淮的少年没有报复,而是决定认错,妄图以命抵命来承担炸楼的责任。
奚思云认为,面对无端恶意,最佳做法是奋起反击。
她撇嘴,真是看不起他。
只是他这条命偏偏是她好不容易从珠宝楼里捞出来的,想丢就丢,岂是那般容易的事?
她允许了吗?
于是,奚思云强行把骆淮绑出骆家,更是随心所欲地逼迫他扮作女孩。
可最后让奚思云感到气愤的是,骆淮趁她不注意又偷跑了回去。
她真的、真的看不起他!
特别看不起!
被人欺辱,他不敢报复回去。
家人驱逐,他死皮赖脸地回去。
别人要杀他,他老实听话地就去送死。
为什么不肆意发泄,又为什么要压抑仇恨?
像骆淮这样的人,她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只觉得他可笑又可悲!
和骆淮一样愚蠢可笑的人还有一个,她叫金丹丹。
又是一个天真的大傻子。
奚思云不喜欢大傻子,而之所以一路跟对方走在一起,是因为自己实力不济,打不过她,只能总是被迫与她待在一处。
南靖城城门下强敌环伺,眼看即将被困死,奚思云可不想跟那两个蠢人死在一块,略施小计,便让他们滚蛋。
一瞬间,天宽地阔,她终于重获清净,愉快而坦然地闭上眼。
只是没想到她不抱希望打出的那颗信号弹,竟然很快引来了附近灵云宗修士的救援。
原本她以为……
罢了,来了也好。
至少可以叫他们去城外瞧瞧,看那两个傻子有没有死在外面。
奚思云躺在地上,看灵云宗众人踟躇不敢上前,她特别能理解,谁叫自己是灵云宗的二世祖呢,身份尊贵着呢,岂是他们这些人随便能接近的?
她可不喜欢他们随便拉个大夫就给自己胡乱诊治,万一治出毛病来,他们这些小喽啰担待得起吗?
她听他们说,南靖城内祸事连连,刚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戮,骆家满门都被灭口了,二小姐,事有轻重缓急,城外那只是两个人,我们现在实在分身乏术,得先在城内收拾残局。
他们说的,奚思云哪能不知道,她自己就是从刚骆家跑出来的,情况知道比他们清楚多了。
……
常言道,傻人有傻福。
那俩傻子果真福大命大,竟然没有死。
甚至还有个大傻子特地御剑回城内拉屎,顺道下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鄙视!
粗俗!
无聊至极!
那大傻子可真叫人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