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论道大会第二、三轮之间的休整时间本就仓促,几乎是转瞬即逝。
这几日,金丹丹除了代为应付宗门指派给扶光霁的各项任务,其余各方势力抛来的邀约与宴请,全都借“身体不适”的由头一一婉拒。
她将这些挤出来的零碎时间,悉数用在改进后的炼符之法上。扶光霁的体质本就与天地灵气有着极强的勾连,以其身体为引炼符,效率远胜过去。不过短短几日,她竟又积攒下厚厚一摞符纸,每一张都灵力充盈,纹路规整。
第三轮前夜,金丹丹将不同功效的符纸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归置整齐,做完这一切,才长舒一口气,心头的紧绷稍稍缓解。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打破了夜的静谧。
“供奉,你在么?”伴随着两声轻缓的“咚咚”敲门声,奚梦蕊温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金丹丹连忙起身开门,入目的是一张温软秀丽的脸庞。
“你怎么来了?宗门又有紧急任务?”她目光扫过奚梦蕊,见对方眉眼低垂,两颊泛着淡淡的绯红,片刻后才俏生生地抬眼望过来。
“没有紧急任务,我只是、只是……”奚梦蕊的声音越说越低,眸光飞快地扫过屋内,像是在探寻什么,末了才轻声问道:“供奉,你的身体好些了么?”
金丹丹一时愣住。
奚梦蕊怎么突然关心起扶光霁的身体?难道仅仅一个照面,自己又露了马脚?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用身体挡住奚梦蕊的视线,努力模仿着扶光霁平日里清冷懒散的语气,故作轻松地应道:“无妨。”
奚梦蕊收回目光,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又道:“最近休整期间,宗门摆了几场宴会,想来你也收到了不少邀请……”
见“扶光霁”始终神色淡然、不接话茬,奚梦蕊的声音愈发嗫嚅,却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我在宴会上听闻,你之前在噬骨森林受了伤,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金丹丹闻言,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被察觉了端倪,只是单纯的关心。
她脸上的紧绷散去,态度也缓和了几分:“多谢你的关心,我再休养几日,便能彻底恢复。”
谁知话音刚落,奚梦蕊却抬眼瞪了“他”一眼。
金丹丹心头一激灵。
这、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哪里又说错了?
只听奚梦蕊幽幽地叹了口气,怨怼道:“这两年,你的身体总是时好时坏,就连修为境界,也硬生生跌落了不少,你自己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金丹丹懵了。
还有这回事?扶光霁怎么从未跟她提过!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
奚梦蕊三更半夜登门,言行举止都透着反常,说的这些话不知是真是假,难不成,这又是一种新型的试探?
金丹丹顿时只觉得头痛不已,不敢再随意开口。
奚梦蕊看着“扶光霁”沉默不语的模样,咬了咬唇,努力恢复往日的温软,笑着询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金丹丹闻言抬眸,倏然撞进奚梦蕊那双正幽幽凝望着自己的剪水秋眸里。
她心头又是一激灵。
身体还僵在门口没来得及挪动,就见奚梦蕊取出一个莹白瓷瓶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与不容拒绝:“这丹药是我从大师兄那里特意讨来的,能帮你巩固境界,这次你别再推脱了,收下好不好?”
“呃……”金丹丹喉头一哽,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迟疑,心底早已狂喊救命,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努力维持着扶光霁的人设。
多说多错,她暗自告诫自己,连忙避开奚梦蕊递药的手,侧身让出门口,只模棱两可地回了句:“谢谢,不用了。”
奚梦蕊也不勉强,提着裙摆进屋,施施然坐到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模样分明是誓要与“扶光霁”促膝长谈的意思。
“我第一次见你后一年,你已是金丹期大圆满,离突破元婴只差一步之遥。可现在呢?你整整跌落了一个大境界,再这样下去,恐怕都要掉出筑基期了,这种情况也能叫‘还好’?”
奚梦蕊轻轻一叹,语气里满是惋惜,随口抛出的话语,于金丹丹而言不啻于惊天秘闻。
金丹丹默默走到她对面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往两个茶杯里斟水,一杯推到奚梦蕊面前,一杯留在自己手边。倒茶、品茗,她借着这片刻的动作绞尽脑汁拖延时间,避开正面应答,暗自思忖应对之策。
奚梦蕊没注意到她的心思,端起茶杯轻轻摩挲着杯沿,继续道:“这次我闭关出来,论道大会上远远见过你一次,就发现你的境界跌到了金丹初期。我听我爹说,你一年前受了重伤,那时就已经掉过一次大境界,你只用一年时间就重修回金丹中期,实属不易。可谁能想到,这才短短几天不见,你的境界竟又跌落了一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金丹丹沉默地听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此前,她只知道扶光霁一直是金丹初期,还傻傻以为,他是不愿争抢机缘,觉得修为够用便好,是刻意藏拙才维持在这个境界。
原来,真相并非如此。
他的修为不仅一直在变化,而且上上下下波动极大,而她,却始终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让我看看。”奚梦蕊忽然前倾身子,伸手就抓住了“扶光霁”的手腕,凝神探脉片刻后,抬眼直视着“他”:“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到底还能不能发挥出金丹期的实力?”
金丹丹张了张嘴,应该能吧?可她不敢贸然回答。
奚梦蕊探完脉便收回了手,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扶光霁”,神色难得严肃起来:“两年前,你随我回灵云宗,不愿入宗,也不肯接受宗门的任何资源。以前你修为高深,倒也无妨,可如今你都狼狈到这般地步了,为何还要坚持?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