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葡萄酒,用来盛酒的器皿还是琉璃杯,暗红色的液体在琉璃杯中,折射出来的光彩,十分的好看。苏棠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倒也不难喝,多喝了几口后竟然也有些上瘾的感觉。
“少喝点,据说这种酒,喝着没感觉,一会就上头了!”董知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苏棠当即警觉,不敢再多喝。
这时音乐一转,呼啦啦的出现了几个红衣舞姬……苏棠抬头定睛一看,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可不是一般的舞姬哪,就连边上陆枕秋、邵华等人也面红耳赤了起来。
只见几个身材修长、体魄结实有力的男子,穿着红色的西域舞衣,说舞衣感觉都多此一举了,简直就是拿着几块破布稍微遮掩,直接展现出了他们美好蓬勃有力的躯体。
随着音律的舞动,几人跳着西域胡旋舞,每一个动作和旋转,比起女子,更显阳刚和力量,戴在手臂上的金镯也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音。
就连苏棠都拿起团扇,稍微遮掩住自己脸上的绯红,没一会团扇几乎要挡不住脸上的热意了。琉璃杯中暗红色的酒液映着烛光,在她指尖微微晃动,她赶紧将杯子放下,生怕再喝一口会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来。
董知倒是看得坦然,甚至还端起琉璃杯抿了一口,侧头对苏棠耳语:“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不就是几个胡人舞者么,又不吃人。”
苏棠被她这话逗得想笑,又觉得笑出来更不合适,只能咬着唇,硬生生将笑意憋了回去。团扇又往上抬了抬,几乎要将整张脸都遮住了。
座中几位贵女的反应各不相同。陆枕秋最初也是面红耳赤,可到底是参知政事家的嫡女,见过些世面,不多时便恢复了从容,甚至还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场中。邵华则是一脸“这有什么”的表情,大咧咧地靠在凭几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作响。
周芸娘最是安静,垂着眼帘,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显得窘迫,也不显得轻浮,倒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似的。
苏棠心中暗忖:这几位果然都是见过场面的,只有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场中胡旋舞正酣。那几名红衣舞者旋转起来如同燃烧的火焰,手臂上的金镯相撞,叮当作响,和着西域乐器的旋律,竟有一种说不出来蛊惑人心的感觉。
苏棠忍不住从团扇后面悄悄探出半只眼睛,又赶紧缩了回去。
卢采薇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琉璃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棠身上,笑了一声:“苏二娘子,你把脸挡那么严实,不闷得慌?”
众人皆笑了起来。
苏棠讪讪地放下团扇,露出绯红未退的脸颊,小声道:“臣女……没见过这样的。”
“所以才让你多见见。”卢采薇笑意盈盈,端起酒杯朝她示意,“在上京过日子,什么都要见识见识,免得日后被人笑话。”
苏棠总觉得卢采薇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追问,只得端起琉璃杯,遥遥敬了一下,浅浅抿了一口。
一曲终了,几名舞者躬身退下。苏棠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卢采薇拍了拍手,那几名舞者竟又回来了,不过这回没有跳舞,而是端着酒壶,分别走到各位贵女身边,半跪着替她们斟酒。
苏棠身边也来了一位。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带着明显的异域血统。他低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酒壶,琥珀色的酒液倾入琉璃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苏棠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那少年离自己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多谢。”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便起身退到一旁候着。
董知在一旁看得直乐,凑过来道:“你可真是……人家给你倒杯酒,你脸红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把你怎么了。”
“董娘子!”苏棠嗔了她一眼,只觉得太难为情了。
陆枕秋笑着解围:“好了好了,别逗她了。苏二娘子头一回来,面皮薄,你们再逗下去,下回她该不敢来了。”
邵华嗑着松子,大咧咧地说:“就是就是,你们这些坏人,净欺负人家老实的。”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众人笑作一团,气氛倒是比方才松快了许多。
苏棠心中那点不自在也渐渐散了,她悄悄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卢采薇。卢采薇正端着琉璃杯,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苏棠想起方才那个婢女进来耳语的事,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酒过三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仆人连外院的灯烛也给点上了,整个东篱别院灯火通明,屋子被暖黄色的光笼罩着,越发显得奢靡而私密。
卢采薇似乎喝得有些多了,脸颊浮起两团酡红,说话也比方才随意了许多。她端着酒杯,忽然叹了口气,道:“你们说,这人活在世上,到底图什么?”
众人一愣,都没想到她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时候卢采薇身旁的女官赶紧上前来:“诸位娘子,县主只怕是喝醉了!天色已晚,你们的马车已经停靠在别院外了。”
众人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也起身一一和卢采薇告辞,跟在仆从身后离开。
苏棠和董知走在最后,一直想着卢采薇方才的形态,但是也不好多问。
忽然这时候卢采薇身边的女官追上前来,忽然开口:“苏二娘子留步,县主有请,有些话想与你说说。”